那是她一点一点长高时,慕轻时为她刻下的印记。
除了个子,她好像还变了很多。
就好比,四师兄如今是不敢轻易开罪她了,但时不时撞上了还是会忍不住呛声。
“小废物今儿又去岁寒殿呢?”
“练的什么剑法?二师姐教你的?练得明白吗你?”
“做了什么吃的呀,天天一门心思想要讨好岁寒殿那位,想她护你一辈子啊?”
也不知是从哪一次起,祈枝不再忍耐,每每听见那阴阳怪气的声音,都会倔强地把话呛回去。
“我做什么,是我喜欢,用不着师兄操心!”
“师兄修为停滞已久,有闲心盯着我这小废物,倒不如多多修炼,说不定还能早日突破瓶颈呢!”
起初祈枝还会担心四师兄不会让她好过,后来发现那家伙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吃过一次亏就只敢和她动动嘴皮子了,回怼的话便也越来越不客气。
不止对四师兄,对其他总挑她刺儿的人也是如此。
祈枝多少有些飘飘然了,愈发习惯仗着一个人的偏爱为所欲为,总觉得不管自己闯下什么祸来,慕轻时都会护着她的。
当然啦,她也没想闯什么祸,所谓为所欲为,也不过就是试着在这琼琚山中,好好当一个正正常常不被欺凌的天道门弟子罢了。
对于祈枝的改变,师门中许多人是不太习惯的。
他们似乎很难接受一个曾经逆来顺受的家伙,忽然挺直了腰杆,就连同他们说话都不再是细声细气。
所以哪怕时间过去再久,他们仍旧带着那一丝难以接受,时不时问出那一句:“二师姐到底为什么会对祈枝那么好?”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祈枝也想了很多年。
她确信,这世上不可能有比慕师姐对她更好的人了。
旁人眼中冷若冰霜的慕轻时,为何独独要对她那么好呢?
她一直想不明白,只知这样的好,对她有着一种无法抵御的吸引,让她生出了一些本不该有的念想。
她想,她应该是一颗贪得无厌的小草。
哪怕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她也还是想要得到慕师姐全部的好。
祈枝胡思乱想至此,忽生些许忐忑。
窗外的风声不小,她攥紧了手中的糖,将自己裹进被窝,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怪病……”她闷声喃喃着,吸了吸鼻子,闭眼继续睡去。
一片静默中,夕阳渐落。
秋风又将老树拂过几轮,窗外小院,那挂竹风铃的树梢之上,白首灰背的小鸟静静藏在枯叶之中。
忽而它眉纹一闪,当即闭上双眼。
“不用守着了,去一趟暮雪谷。”
小鸟闻言,拍拍翅膀,追着落日飞去。
*
几日后,一场病散,祈枝第一时间跑去了岁寒殿。
近日正是摘桂花的好日子,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她都会拉着慕轻时陪自己去初遇的那片桂花林收集好多好多的桂花。
无论过去多少年,剑风卷着漫天花雨落下的那一幕,都是她在琼琚山上最喜欢的风景。
那把剑名为“春生”,是慕轻时拜入山门便一直带在身侧的本命剑。
都说本命剑皆以血结契,连结三魂七魄,通灵共感,是剑主生命的一部分,若非剑主准许,轻易碰触不得。
这把春生,旁人见它出鞘一次都难,祈枝却是一向碰得也唤得。
——慕师姐对她应是有些情意的吧?
每每轻抚过刚“干完活”的春生,感受着那冰凉剑身上的轻颤,祈枝都会这般暗暗想上一次。
末了,长剑归鞘,她便又会将自己那点心思藏了起来,待到一同捡完桂花,再与慕轻时挥手道别。
可是独自一人回去的路总是特别的长。
其实不只是这条路长,随着认识慕轻时的年岁越长,祈枝越就觉得岁寒殿离她也好远好远。
她想,要是她能住过去就好了,可她没有什么住过去的理由。
都说两情相悦的人可以结为道侣,有了这层关系,便能正大光明一起吃住,一同双修,再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但是只有长大了才能结为道侣。
长大好慢好慢,她等了好久好久。
今年冬末,她就五百岁了。
五百岁对妖精而言便算是成年了。
到那时,她想亲口问问慕轻时。
——我已经长大了,师姐……愿意与我结为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