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姐踟蹰了一秒钟,便迈开她那个恨天高的大长腿,默默地跟在了谢苒放养的黑马后面。
许是采山姑娘最后那一番话产生了影响,沈禾的脚程也变得快了许多,虽然连一丝狼嚎都没有听到。
谢苒队伍前面,微不可察地回头瞥了一眼,黑色的身影在行动中时不时地翻起一缕深蓝,在逐渐昏暗的古道间若隐若现。
嗯,跟上来了。
压下嘴角的笑意,快走两步,跟上前方的小姑娘。
老农说的一点都不错,山里的天黑的比外面快多了。
在开阔的平原上好歹还能看到远方的地平线,等太阳落到地平线之下,才是昏黑的黑夜。而在山里。太阳一旦落在山后,四周高山巨大的影子便蒙住了整个山腰,甚至连一丝月亮的痕迹都不见。
温度立刻随着暮色开始断崖式下跌,周围开始出现了细细簌簌的细声,也不知是秋风路过,还是夜行的动物。
大家不约而同地一起加快了脚步,试图在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队伍最前头,最熟悉山里地形的小姑娘正瞪着大眼睛,仔细地分辨古道两侧的树木与岩石。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她小声嘀咕着。
谢苒听见了,也睁大眼睛,试图从两旁掠过的树干、岩石上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树还是树,山还是山,只有太阳,越来越窄,越来越窄,马上就要消失掉。
“你在找什么?”
“一个两道线组成的记号!”小姑娘抬起手在空中比划着,“我记得在这附近曾经见到过的。”
谢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看这个!”
就在天边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之前,小姑娘忽然低声欢呼一声,指着路边一颗足歪歪扭扭的一颗老松树,它的树干扭成了一个诡异的S形。
谢苒仔细看过去,就在那不规则的S下半弯处,露出两道又深又长的凹痕,凹痕边缘的树皮已经长成了柔和的倒角,好像是许久之前,有人在这里两刀劈出的刀痕,被老树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凹痕一上一下斜着交汇,形成了一个醒目的大于号。
小姑娘快步跑到树旁,伸手摸了摸刀痕,“这样把刻痕顺着藏在树干的生长方向里,还能指出来方向的,是落脚点的标识没错了,不知道的人可能还只是普通的树疤呢。”
她转过去拍了拍老树树干拐弯的地方:“不过这树确实是因为这两道伤才长歪的啦。”
接着,她顺着刀痕所指的方向钻进路边的荒草里。
天色暗淡,周围一片昏黑,她翻了翻这边,又去那边把草拨开知道黑暗几乎要把附近的山地吞噬,谢苒才听到了她的声音。
“找到了!”
小径在一个很高的土坡上。这土坡太常见了,若是不知道这里有路,从古道上望过去,只会觉得是一片寻常荒草。路上几乎见不到半点土地,全是些被人踩踏的枯黄野草,贴着地面压成了一层乱蓬蓬的草毡。
这样的路若是有十天半个月没有人走,倒下的草叶便会被新的枝叶盖住痕迹,只有在冬日时,满山的草木枯萎下去,才能窥得一丝全貌。
小径往斜后方去,在坡上转了个“之”字形的弯,消失在黑夜里头。
看着黑漆漆的前路,谢苒心里多少有点发怵:“这,不像是条正经的路啊!”
小姑娘拽住旁边的野草,就要踏上小路:“放心好啦,不会有错的。”
“等一下。”
谢苒对厚厚的草甸产生了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想了半天,才发现好像手里缺了什么东西。
是棍子。
小姑娘给出的棍子不只有辅助爬山一种功能,谢苒还记得小时候跟着爷爷上山,带根棍子比什么重要。“打草惊蛇”整个成语也是她当时亲眼目睹,深刻理解的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