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苒从旁边的筷笼里抓了双筷子,因为蒸鱼肉看起来就又弹又软,她夹起来一块儿腹部肉的时候,十分小心。
雪白的鱼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附了魔的食物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没有后世的那些辣椒,洋葱之类的香辛料,就连蚝油这会儿也还处在生蚝阶段。
谢苒不知道老汉是如何只用了几个草果,几片生姜和盐巴,就把这鱼蒸得如此入味。
常年在冰冷湍急的秦岭山泉中逆流而上的冷水鱼,肉质紧实,又在清蒸的火候下保持着入口即化的鲜嫩,只需唇舌轻压,肉就化在了嘴里。
刚刚钓上来的鱼竟然真的带着丝丝甜味,尤其是刚刚入口的那时候,从肉里吃出来自然的甜味,谢苒这还是头一次。
旁边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沈禾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条鱼,好像是在看什么神圣之物。
要说这几天其实她吃的肉食也不少,每天总能遇到几只雉鸡或者野兔什么的,晚上虽然是露营,烤雉鸡,煨兔子,鸡汤什么的其实都试过了。
不过这鱼,确实是降维打击了。
无论郑昱的手艺多么好,也没法儿把弹牙到有些发硬的野兔肉烤得软烂,雉鸡那边哪怕是用之前生下来的陶罐煲了汤,肉也多少有些发柴
毕竟是野生的动物嘛,天天疲于奔命,肌肉硬一点倒是正常。
完全没有说郑昱手艺不好的想法!谢苒在心里发誓。
“呜——!好吃!”沈禾眼睛瞪得溜圆,好像要哭出来了,眼角闪烁着可疑的光芒。
虽然确实很好吃,而且是第一次吃上鱼,但是沈禾你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啊!
不过老汉看起来很享受这种赞美,毕竟对厨师最好的夸赞就是夸赞她做的饭嘛。
老汉嘴角噙着微笑,端起酒垆上的粗陶茶碗美美地滋了一口。
“啧,这梅花鱼也就打打牙祭。”老汉摸了摸下巴上硬茬茬的白胡子,看向门外面的那条流经家门的大河。
那条大河承载了他的一生岁月。
“就前面拐角那段儿,转弯那边,水流最急,水面最深的地方,当年我可是从那儿钓到过一条这么长——”
老汉双手在空中张开了一个快有一人宽的距离,手臂用力张开好像都不够用一样。
“那么大的一条大鱼精!”
“哇!”谢苒夸张地张大了嘴,配合地接下话,“那是怎么抓到的?”
“那天我就带了个小竿,钩子上放了条小蚯蚓,划着船去门外水缓的地方,本来只是想钓几条小鲤鱼烹点儿吃。”
老汉捋着胡子,眼神没有焦距,好像已经回到了当年那个惊涛骇浪的河面上。
“没想到,一竿刚刚抛下去,鱼钩就莫名其妙地被水下的暗流卷了进去,筒钓带着我和我的船就飘到了那边水最急的地方。”
老汉摸了一把额头,好像在多年以后的今天再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要流出冷汗。
“然后呢然后呢。”沈禾被故事吸引了,用筷子戳了个芋头,一边啃一边听。
“然后我哪儿敢再接着钓鱼啊!那江水突然生了不少漩涡,我那小船根片叶子一样转,鱼竿都顾不上了,赶紧摇着橹往岸上划。别说我这个小船,就算是那些在江面上行走的大趸船,在那个地方也得翻船,更别说人能不能活了。”
“哗啦啦~”
老汉给自己续茶水的手颤抖了一下,热水飞溅滴落在桌面上。
“我跟你们讲,”他突然压低声音,“当时半边船沿都浸在水里了,我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点儿,就被甩下去了。”
“之后你们肯定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老汉又靠回了椅子上,抬手端起茶杯,卖了个关子,不过他也等不及太久,很快就接着说下去。
“那根细竿子救了我一命!我都没想着管它,鱼线就突然绷直,把竿子都压弯了。”
“好在就是这一下,拉了船一把,我也才有机会捉住鱼竿就拉。”
“那鱼的力气大得很,为了不让鱼线和鱼竿断掉,我是真的用尽了毕生对钓鱼的理解了。”
“连船都拉得动,那竿子不应该早就折了?”沈禾惊讶道。
老汉又捋了捋胡子:“那没有,你得记得不能一直拽,松一松,让鱼缓缓力气,收一点儿,再赶紧松一松,得使巧劲儿!”
“当时我眼里就只剩下拉着鱼竿,直到那条鱼精疲力竭地沉下去了才想着看看周围,什么时候逃出了漩涡我都不知道。”
“不过那条鱼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老汉指了指谢苒身后的墙壁上。
一副巨大的鱼骨架挂在那里,比谢苒还要长的身体,还包裹着坚硬的几丁质外壳,甚至,鱼鳍都有些像是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