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人家站…站不住了。”宁汐颜被她哥哥在一旁监督督促,娇若早莺,婉转初啼,软语娇嗔,背着劝学,一声一颤,一停一顿,背得颠三倒四吞吞吐吐的,却还不肯长进心生倦怠,越往下背那荀子名篇劝学,脑子里就越是感觉转呀转的转得整个脑袋都昏沉沉晕乎乎的,没消片刻过去。
宁汐颜便感觉腰酸腿软四肢无力一句也背不下去了,忙叫唤着让她哥哥在后面扶着她一把,“哥哥…抱我,人家撑不住了。
哥哥真是坏……坏死了,知道人家最不喜欢的就是背书了。
还硬逼着人家背…背书,早知道哥哥也对人家这么严厉苛刻,人家才不要听哥哥的话,人家才不会上当……让哥哥把人家骗到阿爹阿娘房间里来,让阿爹阿娘在外面看着颜颜和哥哥,听颜颜给哥哥背书呢。害得人家想睡个懒觉都不行,而且昨儿师娘还来咱们女学班专门叮嘱和我们说了,我们女…女学班今…今早上还…还要…加课呢。
哥哥昨晚上才害得人家淋雨发烧了不说,早上又逼着人家背课文儿,害得人家头越来越晕了,一会儿哥哥要人家怎么…怎么去上学嘛。哼!哥哥就只知道欺负人家,以后人家都不…不要跟哥哥玩儿了,就该让师娘罚哥哥也自己背…背书去,这样以后哥哥就再也不敢欺负人了!哼!”
廊璟扶着他妹妹的胯,听到他妹妹竟这般怠惰偷懒,还一直娇嗔埋怨,不由得感到一阵惆怅头疼,额头和眉眼周围都快要挤满皱褶紧紧拧作一团了,遂又用力在他妹妹身上拍了一板子,沉声说道:“妹妹,师娘平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还是你自己平时偷懒,不肯好好儿跟师娘念书学习?
要说还是山长师娘和私塾里的其他先生老师们,对你们女学子平时太过溺爱心软了,才会让妹妹你跟着哥哥我在千红书院读了近三年的书,上了三年的学,却连这么一篇小课文儿都背不好。你让哥哥我以后怎么能放心,把你嫁…嫁出去嫁给别人啊。
哥哥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养到这么大,妹妹…你就是这么回报哥哥的吗?以后你要再不好好念书用心学习,哥哥不但要罚你背课文儿,而且还会随时抽查作业检查功课。一旦让哥哥发现,妹妹你又偷懒,那妹妹你就准备好被训……罚站…罚跪挨板子吧。
今天就到此为止,但以后要是再不好好儿悔改,好好儿学习,认真念书,还想偷懒儿的话。那以后哥哥对妹妹你的教训和处罚,可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简单……容你再这么随随便便就能敷衍了事蒙混过关了。”
宁汐颜本来还委屈,可一听到廊璟居然提醒她。
只要她……
“稍微敷衍一下就能蒙混过关了”,心里突然就忍不住乐开了花儿。
但却不敢直接说出来,向她哥哥求饶——别再让她背课文儿了。
于是,宁汐颜竟然真得别出心裁,鬼鬼祟祟地偷偷一笑,噘着嘴巴,嘟嘟囔囔娇声软糯地说道:“嘿嘿,哥哥还说……人家偷懒,不好好儿念书背课文儿呢。但哥哥读了那么多的圣贤书,手里还拿着山长和阿爹给的规尺,天天跟人学做君子……口口声声说的都是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可哥哥每天就知道欺负人家折腾自己的亲……妹…妹妹。难道哥哥心里就真得一点儿都不觉得愧疚……没有一丁点儿的眷恋……难过……和负罪感吗?”
廊璟听到宁汐颜这么问他,眉间却忽然掠过一丝苍凉、凛冽与寂寞,似在宁汐颜耳鬓后颈下的发丛间微微一声叹息轻笑,蓦地突然抱紧了宁汐颜身体。
把手交叉紧搂着宁汐颜的肩膀,圈揽着宁汐颜的双臂,熨贴着宁汐颜的后颈和脊背,似抿着唇瓣在宁汐颜耳鬓下声音低颤,斜唇勾起一抹灿烂冷笑,又似化作了一抹早春惊蛰的习习凉意,在宁汐颜耳畔慵懒忧郁呢喃私语道:“呵,小妹你就别说傻话了。规尺有什么用?君子…那还不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只是在旁人面前勉为其难…迫不得已……只好装装样子哄他们高兴罢了。
但小妹你又不是别人,他们又哪配和小妹你相提并论呢。可虽然哥哥不想做君子,但只要小妹喜欢……哥哥就为小妹做一回君子,那又有何妨呢。一切……还不都是小妹你说了算。小妹若不点头,哥哥又怎么敢自作主张呢。”
宁汐颜咬着嘴唇,偷偷一笑,“切……说得可真好听,就……!”
廊璟歪头看着宁汐颜,似不怀好意地微笑着,“就怎么样?”
“不……不知道。”宁汐颜不禁羞涩地低下头去,却又娇羞不已嗫嚅偷笑着小声蛐蛐,眼角余光又向上斜瞟着廊璟,“某些人真是惹人烦,知道人家想说什么,还故意问人家。跟有病似的……”
廊璟听到宁汐颜居然还敢蛐蛐他,眼底一笑便悄悄也低下头去,“小妹,哥哥有没有病……你还不清楚吗?而且小妹难道一点都没感觉到,哥哥的病……兴许就只有小妹你才能治。要不是这样的话,哥哥可能这会儿就已经毒发身亡,再也不能陪着小妹了。
可哥哥却还是琢磨不透,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平时哥哥稍微有点感觉都会痛得不行,可只要是和小妹你在一起……就感觉好像没那么痛了,而且还……忍不住想要和小妹你靠得能再……更近一些,但即使我和宁妹你再怎么近,哪怕是像方才……现在这样,我也还是觉得不够…不够靠近。
哪怕哥哥和宁妹你已经靠得很近很近了,但哥哥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宁妹你靠得再近……再近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哥哥心里的心病,还有脑子里不停出现的那些臆想和杂念。或许说不定,万一哪天宁妹你开始厌烦……或是喜欢上了别人……不要哥哥了,哥哥真得会死吧。”
廊璟说着。
竟黯然地垂下头,从眼眶里面滑落下几滴滚烫的眼泪。
涔涔一笑。
由着泪水流淌而下,浸入宁汐颜衣襟和颈窝里,把宁汐颜的颈窝锁骨都仿佛烫出了一道疤痕伤口。,缓缓渗进了她的肌肤腠理骨髓缝隙……还有她的心里。
此刻。
宁汐颜也不禁轻轻一笑,心道:“原来哥哥他也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和最足以让他致命……却又毫无防备的弱点和软肋,是吗?而我就是哥哥……他的弱点和软肋?呵呵!倒是我自己一直还蒙在鼓里,竟然连哥哥喜欢我这么明显的事都没能察觉到。而且哥哥他对我似乎还远远不止是……喜欢而已,而且还是比喜欢还要更加让他上瘾无法自拔的那种东西和感觉吗?”
但廊璟伤神归伤神,忧郁归忧郁,可却依然未曾忘记自己作为兄长,必须担负起督促和教导自己妹妹进步学习的责任。
结果转眼一看。
宁汐颜刚才还背得好好儿的呢,这会居然开起了小差,而自己妹妹之所以能有机会旁骛犯错心不在焉,原因依然与他这个哥哥脱不了关系。于是廊璟越想越气,又深感愧疚自责,又拿了夏楚来点了点宁汐颜,扶着胯的两只手愈发用力捏了下。
竟在宁汐颜颈下锁骨上咬了一口,眼神严厉冷冽却又斜挑着唇角凹着酒窝,黢黑的睫毛下却难掩宠溺怜惜的浅浅笑意,看着宁汐颜恪守成规却格外温柔讨好地……以商量的口吻和语气,探头上来,斜过脸庞,殢酒留醉缠绵在宁汐颜嘴角和脸颊旁边,像是蛇青一边缠了上来似的嗫嚅说道:“小东西,哥哥在身边督促着,居然还走神?
难道就不怕哥哥待会儿也跟老师山长平时一样,也大发雷霆,变本加厉,让小妹你再背一遍吗?”
宁汐颜骇然回神,陡然一惊,神色脸色似乎十分慌乱紧张似的,呼吸紊乱有些喘息颤抖地回应她哥哥说道:“哥哥……求你,求你别……别再吓唬人家了,这人家这不是正背……背着呢嘛。”
廊璟道:“嗯!那小妹你倒是给哥哥说说,你刚才都背哪儿了?但……回答错了,可是要加倍处罚的,知道吗?!”
宁汐颜紧忙背诵,语声颤抖着支支吾吾念道:“荀子劝学,君子不……不可以已。青,取…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不复挺者,輮使之然……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廊璟点头道:“嗯,背得还行,那哥哥再考考你……輮是什么?”
宁汐颜想了一会儿,可却还是答不上来,于是便嘟囔着嘴,着急说道:“輮……輮輮就是……輮呀!哥哥刚才都只说了让人家背课文儿,又没说要考人家……哼!哥哥就知道欺负人,人家不背了……!”
宁汐颜以为廊璟会惯着她,可却没想到廊璟又拿出夏楚来,故意咳嗽了两声,严厉说道:“妹妹你难道忘了,山长和师娘平时都是怎么教咱们的吗?光会背可不行,咕咕唧唧吞吞吐吐地磨蹭了半天,一知半解,囫囵吞枣的……背是背完了。
可结果——却还是一问三不知。
那妹妹你这课本儿背得又能有什么用处呢?哪天师娘要是也这么问你考你,你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