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小就很独，一个人的时候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现在两个人了，不能忽视对方……”

电话那端的闻绮喋喋不休，方霁明将手机拿远了些，随意附和“嗯”两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手机开的免提，佟嘉悦强烈要求的，她默默屏息不吭声，靠在方霁明胸膛，百无聊赖把玩他帽衫上的帽子拉绳。他待会儿又要出门一趟，已经换了件干净衣服套上。

闻绮一通话全然没有重点，絮絮叨叨说完，这才挂断电话。

方才方霁明给闻绮回拨了电话，编了个佟嘉悦刚刚电话挂断的缘由：在外面，手机没电了，没带充电宝，国外也没共享充电宝可以租，所以半途通话断了。

这边电话打完，原本想着单独给柴琳也拨个电话过去，再“解释”一遍，谁料她和闻绮还在一起，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柴琳的附和。恰是周末，他们白天一起去棋牌室打麻将，出来天都黑了，干脆打算一起去吃个晚饭。

佟嘉悦默默腹诽，他真的好擅长面不改色地编理由，还叫人找不出破绽。

“我没有对你说过谎，”似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头顶上忽然落下男生的清沉嗓音，顿了顿，他改口，“除了一件事。”

佟嘉悦怔了怔，“什么事？”

“隐藏喜欢你这件事。”方霁明云淡风轻地应，那语气仿若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佟嘉悦记不太清是前些日子的哪一天，她看到他夹在书里的两张她的毕业照片，思及此，脑海里就自动冒出这个疑问，但方霁明没有给她发问的机会。

闻绮的话他显然听进去了一些，他垂眼问佟嘉悦，“我有忽视你吗？觉得有，可以和我说。”

平静的商量语气，他平素也会这样，恋爱中任何一件关乎她感受的小事，都会主动找她交流，把话摊开说明。

佟嘉悦摇头，不假思索地说：“没有。”

方霁明继续同她商量，“那在家里，每周可以搬下来住两天吗？”

佟嘉悦眨了眨眼，其实已经没差，每周做了后就会一起同床共眠，很顺其自然的一件事。牙刷浴巾等洗漱用品也早就备了两套，他和她的浴室里都有。

她想他应该是要一个正式的确认，给予她自己需要的个人空间，也索取他作为男友黏在一起的权利。

佟嘉悦没有理由说不，弯眸笑说：“好啊。”

话音未落，方霁明就低下头，衔住她的唇。

＊

翌日一大早，在酒店吃过自助早餐后，佟嘉悦和方霁明去逛游戏展。

佟嘉悦对游戏展兴趣不大，她平时只热衷于玩一些种田和经营类的养成游戏，陪着方霁明里里外外在各个展区转了一圈，最后回到《摩诃望楼》的游戏展台，慢慢被一群吵吵嚷嚷的人围住。

其中就有昨天遇见的那两个英国留子，他们正在排队等线下试玩，瞥见来人，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三无佬今年真的来科隆了我靠！”

“叫什么三无佬，叫方老板！”

叽叽喳喳，都是国人。多半是留子。

一打听，果不其然，昨天这两人往英国留子游戏群里发了合影，说遇到了方霁明。群里旋即炸开了锅，就猜测他今天会不会到展会来，提前跑来蹲守。毕竟当年《刺客徐夜夤2》的先导预告PV亮相科隆开幕夜游戏发布会的时候，引起海内外的惊艳，翘首期待，在台前负责宣讲的一直是叶境无，反而作为主导项目的灵魂人物方霁明一直很低调——无论是单纯玩游戏的，是毕业回国后有入职晴雪网络的意向的，还是以后想创业做游戏的，都打心底崇拜这尊远古大神。

所以一时半会，要签名要合影的，应接不暇。

更有一个不害臊的小哥当庭大喊：“方大佬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旁边拿着手机录的玩家不再少数，瞬即笑声如潮，一阵又一阵地拍掌起哄。

佟嘉悦不由莞尔，默默在心里吐槽，看来这世界已经没有他在乎的人了。

她第一次明晰地认识到，方霁明在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眼里，是怎样低调又牛掰的存在。

“……哥们，倒也不必，”方霁明倒是司空见惯一般，淡然自若地引导，“咱们还是别围堵在这里，给主办方造成困扰，好不好？”

这仗势实在是有些夸张，方霁明往偏僻处走，人群自觉慢慢跟过去。

“哎哎哎，别因为方霁明长得帅，你们就只围着他转吧？”

这时一道戏谑的嗓音传来，众人回头，又是一阵惊呼。

今天真是捡到彩票了，还能见到晴雪网络初创团队的其他人。一个离开去大厂的旗舰游戏项目当制作人，一个另起炉灶也开了公司做出畅销游戏。

立马也有人围过去要合影，其间大概还有个《溯梦》的女玩家兴奋地问道：“真热闹啊今天，大家都来了。请问叶境无有没有来啊今天？我要嫁给她！”

男玩家连忙笑嘻嘻地也起哄说，我也要我也要。

佟嘉悦匿在人群，兴致勃勃地看热闹。方霁明没签名，说也不是什么大明星，但可以合影。虽然表情冷淡，但他其实全程都很随和，全然没端什么老板架子。

合完影，方霁明不动声色地祸水东引，让人群对另外曾经的两个创始人围追截堵，他趁机解脱，朝佟嘉悦走过来，悄悄牵走她。

佟嘉悦冲他竖大拇哥，悄声评价，“妙啊，好一招祸水东引！”

方霁明短促笑了声，下巴微努，朝人少的方向，像两个鬼鬼祟祟逃荒的人，快步离开，“好了，快走。”

佟嘉悦眨巴眨巴眼，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说：“走啥呀？我还想看看还没有其他好厚米给你示爱捏。”

“……”方霁明要笑不笑，“看戏好玩吗？”

佟嘉悦噗哧笑出声，张口就来：“哎呀，我吃醋了嘛。小小的吃醋一下下，原来你这么受欢迎，男女通吃——”

男人倏而稍稍俯下身，扯了一下她的开衫领口，遮住锁骨处隐隐的草莓印，语气凉凉，“我性取向你难道还不清楚？”

佟嘉悦耳根一红，瞪他一眼，但嘴上怂怂道歉，“……好吧，我错了。”

“呀，嘉年老师？”

满是讶然的熟悉男声自身后响起，佟嘉悦转身，居然看到蒋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