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刚来时并不想牵他的手,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就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不善,他的脸是笑的,眼神是澄澈的,内心深处却蕴含着深浓的黑暗。那之后她就学乖了,对方伸手,她就握手;对方带她去哪,她就去哪,又不是没当过宠物,都是为了生存所迫啊。
此时的苏一看着面前的小青蛙,这和她一样被捕捉饲养的小小生物,它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呢?面前的小青蛙在这时候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子偏移了一下,一双黑色的圆眼睛呆呆地看着她。她莫名觉得内心柔软,可当她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又觉得有些悲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无法得知,却由衷地感到难过,她的右手缓缓伸出,食指轻轻地触碰到了小青蛙的花苞。
只是一瞬间,花苞撑开了漂亮的褶皱,泪珠刻画的花苞拥抱彼此,它们向着世界舒展开身心直至毫无保留,美得热烈、绚烂。可也就一刹那,那花瓣从顶部开始枯萎,小青蛙充盈饱满的身体开始失去光泽,亮而有神的眼睛浑浊起来,最终花瓣化作灰烬,皮肤变得干涩,血肉渐渐干瘪,显露出骨架的轮廓。小青蛙呆呆看着她的眼睛却仿佛有了神采,它缓缓阖上眼睛,失去生机的小小生物蜷缩在那里,渺小、脆弱。
【谢谢你。】
伴随着话语的到来,是一个画面,画面里是流动的溪水、郁郁葱葱的植物,两只背着花苞的小青蛙一起闭着眼睛挨挤在树叶之下,树叶上的水珠闪着点点碎光。
“……多么美妙啊。”
苏一猛地一颤,身边的森苏特痴迷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小青蛙,让人不由得怀疑他称赞的究竟是什么,“短暂又美好,”那双澄澈如碧海的眼睛流露出了滚烫的情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完美。”
森苏特缓缓转头看向苏一,他伸手温柔地抚摸苏一的脸颊,那之下滚烫的血液和鼓动的血管,始终泵着血的鲜红心脏,和他们不同,却如此美妙,“快快长大吧。”
此情此景,苏一觉得这句话可以翻译为“快快嗝屁吧。”
有这样一个仿佛随时要将自己开膛破肚,或者说特别希望在她死后对她开膛破肚甚至做成标本的人,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自然也让人防备厌恶。
“你应该敞开自己,”或许是察觉到了苏一的情绪,森苏特勾起嘴角,他不反感,只希望这情绪可以更加明显,就像那烈火熊熊燃烧,染红天际,“爱、恨、悲伤、痛苦、怯懦……这些情绪让你完美、丰满,你在考核时就表现得很好。”
苏一翻译了一下,觉得应该理解为”我想看你发疯“,哪怕心里再怎么吐槽,面上也不能带出来,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听着。
“……你又不听话,”也不知道又怎么惹着他了,森苏特牵着她的手突然收紧,β级的精神力者力量惊人,她下意思痛呼了一声,知道这次又要淤青了。森苏特这才放缓力道,他抬起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看着苏一的皮肤上逐渐显露出来的淤青痕迹,清澈的蓝色眼睛眨了眨,竟有种懵懂的无辜感,“究竟问题出在哪里呢?”他嘟囔着,抬头细细观察苏一,看得她头皮发麻也不移开,“你究竟要怎样才会如我所愿呢?”
我怎么知道变态想要什么啊,不对,就算知道,我也不会按照一个变态的意思去做,苏一垂头想道。
“回去吧。”
这三个字如同天籁,苏一在心底里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不自觉放松了,手不再僵硬,柔软了下来,森苏特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里满是冰冷的窥探。
苏一在傍晚时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打开门,屋内的智能系统开启暖黄色的灯,但仍是驱散不了那份淡淡的孤独感。她不讨厌孤独,孤独意味着一个人,意味着她不用去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和需求,只用在意自己,也只能在意自己。
躺在床上后,她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行程,发现不知不觉就要到第五次例行检查了,这里的学校从四月份开学,连上六个月直到十月份,再放假直至来年四月份开学,每个年级都只有一学期。这里的学生放假后也不是疯玩,他们要进行社交,赏金银、达斯还有李善医也是如此。
她放假后是不是要回收容所啊?想到要与森苏特近距离接触长达六个月,她就觉得前途灰暗,但心念一转,作为院长的森苏特说不准也要去社交,就觉得好受很多。
关在笼子里的仓鼠也有烦恼啊,苏一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