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孤单吗?”苏一惊讶地看着刺刺,刺刺只有一双眼睛,没有其他五官,但这双眼睛里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闪动着些许奇异的光彩。
“她说起同胞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但说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会昂起脑袋,声音也会改变,”刺刺描述着,那双触角般的眼睛分开了一些,像是耷拉下来,又立了回去,“我希望她可以抬头挺胸地走在街道上,不用低着头悄悄地去看别人。”
刺刺居然在同情七愿?苏一确定了这个事实,她一直以为该是由大地他们先出现的变化,居然出现在了刺刺这样的初生者身上!
这是为什么?她以为像大地那般已经发育成熟的族人更有可能衍生出人类的心,结果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吗?难道初生者才更容易接纳人类那些复杂又微妙的情感?
当初绿音的话让她觉得能力越强的族人越是容易滋生出人类的感情,体会人类的心。
或许是这样?她和绿音本就是为了继承母亲的位置而诞生,所以他们更容易习得人类的感情,可要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是迟些出生的她先习得了人类的感情。
唯一的区别是,她在发育中途脱离了黑海,去了新人类的领地生活,而绿音一直在黑海中长大,直至成熟。
她为了能让自己在新人类的领地中安然成长,便诞生了“苏一”这个人格,身为“苏一”的她每次回想那些虚假的回忆时,感受到的总是一些极端的负面情绪。
此刻,身为母亲的苏一明白了,黑海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所以在黑海中诞生的绿音即使拥有一定的智慧,怀抱的却是一颗对新人类极端憎恶的心。而其他那些天赋不及绿音的同胞,无法消化黑海中的负面情绪,因而成了没有心智的蛮兽。
为什么拥有心智的族人都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因为这是他们的自我保护,他们下意识屏蔽了黑海中的负面情绪,以此保护自己。
可身为初生者的刺刺还未能完全保护自己,他无差别吸收周围的所有,他习得了“同情”,所以他才能说出那样的话。
母亲希冀着苏一的成长,因为有灵一族若是完全仰仗着黑海的力量生长,只会走向灭亡。
仿佛一种冥冥中的注定,苏一如同母亲希冀的那般继承了她的位置,并且将有灵一族带到了母亲所希冀的轨道上。
苏一摸了摸刺刺的脑袋,“刺刺,你想让七愿和你一起上学吗?”
“可以吗?”刺刺抖了抖两只眼睛,说得超大声,“可以吗!”
“当然可以。”
“……综上所述,”说好的时间点,苏一和大地他们又聚在会议室里,“我会筛选新人类进入学校,当然参与进斗殴的人会被排除在外,能达到要求的人估计也就几个吧……好了,那再说说看该怎么惩处那些新人类?”
“我们遵照母亲的意思,回去好好思考了一番,”大地、碎空、追浪、蓝、陆行纷纷躬身,“是我们没能意会到母亲的良苦用心,甚至以私心揣测母亲的想法。”
“我们细细地打听了那些人在这里居住时的表现,并且挨个询问了他们的想法,”蓝抬起头来,他是这里面看着最像人,也最有亲和力的一个,也是由他与新人类沟通,“蒙受母亲的教诲,我也决定接触一些新的领域,尝试与新人类面对面交流,在这个过程中……我很迷茫。”
“说吧孩子,”苏一用温柔的眼神鼓励着他,“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他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凶残,”蓝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小心翼翼地与苏一对视,就像一个初生蒙昧的孩童,“他们对着我哭泣,说……说他们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份幸运来到这里,这里这么美,他们很喜欢,太喜欢了,但是这里没有他们的位置。他们是多余的,就像曾经在舰岛一样,下层人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来到这里,获得了新生,可是心底里总想要更多,想要被我们需要,被我们认同。”
蓝在这之前从未想象过,会有新人类想要他们有灵一族的认同。
“我很高兴你能主动接触新人类,”苏一很满意这个结果,“新人类……不全都是坏人,就好像我们的同胞,一部分永远坠入了黑暗与杀戮的绝望,一部分保留自我,来到这里,与我一起建立起了这一切。”
“那究竟该怎么惩处他们呢?母亲?”陆行问她,神情已不再像昨天那般焦躁,“这样听来,他们岂不都是无罪的?”
“不,他们有罪,”苏一摇头,“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他们实际上在想什么,但他们确实伤害了他人,造成了骚乱。我们要惩处他们,只是方法要更为柔和。”
“不如这样吧,母亲,”大地出声道,“最近我们一直在采集黑海物质,而且需求一直在上升,但是这份工作枯燥且有一定危险性,族人们都比较头疼。不如就让这些犯了错的新人类去采集黑海物质吧,陆行可以制作出新人类可以使用的设备。”
“这个想法很不错,陆行,你能马上做出新人类可以使用的设备吗?”
“当然可以,”陆行点头,“新人类的源动力服并不是困难的东西,而且我还能加以改进,会比之前更安全,更实用。”
很好,一个大麻烦解决了,苏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这之后便是培训以及筛选有资格进入学校的新人类,在宣布惩戒的同时,也将这个消息一同说了,告诉新人类,做的不好有惩罚,但做得好了,同样有奖励,要给他们留一点希望。好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