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刚过,白日的暑气还未完全消散,晚风就带着一丝凉意穿过病房的窗棂,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划过素描本上未完成的画——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树下点缀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只是画中并肩的两个小人,始终没能落下完整的眉眼,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光影在地板上轻轻晃动,像谁在无声地诉说着心事
今天的治疗结束得早,沈听雨说我最近情绪稳定,让我多出去透透气,可我还是习惯待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入夏后,梧桐树枝叶愈发浓密,层层叠叠的叶片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漏下零星的阳光,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斑,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脚步声轻缓,与晚风拂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医院夏夜里独有的宁静
床头柜上的白瓷瓶里,插着最新鲜的栀子花,是沈听雨下午送来的,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浓郁而清冽的香气,将整个病房都浸染得温柔起来,我拿起白瓷瓶,凑近闻了闻,那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让我想起了她半扎着头发的模样,想起了她温柔的笑容,想起了我们在梧桐树下的那些沉默陪伴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星一颗颗探出脑袋,缀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像撒了一地碎钻,晚风越来越凉,吹得窗帘轻轻晃动,也吹得我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躁动,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楼下的梧桐树下,已经有零星的患者在散步,大多是家属陪着,低声说着话。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羡慕,我也想和沈听雨这样,在夏夜里的梧桐树下,静静地走一走,哪怕不说一句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气息,也足够美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狂生长,我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拿起放在床头的薄外套,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营造出一种安静的氛围,护士站里,值班护士正低头整理着文件,看到我走出来,抬头对我笑了笑“路小姐,晚上出来散步啊?”
“嗯”我点点头,脸上有些发烫“外面风凉,出来走走”
“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了”护士的声音很温柔
“好,谢谢”
我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心跳越来越快,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沈听雨,也不知道遇到她之后该说些什么,或许她已经下班回家了,或许她还在办公室整理病例,或许……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走出住院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浓郁的梧桐叶清香和栀子花香,夜色中的梧桐树显得格外高大,枝桠交错,像一把巨大的伞,庇护着树下的人们,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晚风的吹拂,光影也在不断晃动,像是在跳一支温柔的舞
我沿着梧桐树下的小径慢慢走着,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照得泛着淡淡的光泽,偶尔有晚归的护士或医生走过,都会善意地对我笑一笑,我低着头,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目光不自觉地在四周逡巡,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在我以为不会遇到她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飘了过来,我心里一动,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半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被月光照得泛着淡淡的光泽
是沈听雨
她似乎在看着远处的夜空,眼神有些悠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晚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和发丝,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栀子花,温柔而美好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脚步也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我怕打扰到她,也怕自己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沈听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雨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出来散步”我声音有些发颤,脸颊也有些发烫“沈医生,你也没回去啊?”
“嗯,刚处理完一些事情,想出来吹吹风”她笑着说,朝着我走了过来“晚上风大,你怎么不多穿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不冷”
她走到我身边,身上的栀子花香愈发清晰,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责备“都凉了,还说不冷”她顿了顿,又说“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
“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我摇摇头,心里却甜丝丝的,她的关心总是这样细致入微,让我感到无比温暖
我们并肩站在梧桐树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夜空,月光温柔,晚风轻拂,梧桐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氛安静而美好
“今晚的星星真多啊”沈听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墨蓝色的天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碎钻,耀眼而璀璨“嗯,很美”我轻声说
“我小时候,最喜欢在夏夜里和妈妈一起看星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回忆“妈妈会告诉我,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逝去的亲人,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守护着我们”
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神有些悠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你现在,还会相信吗?”我轻声问
她笑了笑,摇了摇头“长大了就知道,那只是妈妈用来安慰我的童话”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愿意相信,相信那些逝去的亲人,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我们身边”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一些美好的童话,用来支撑自己走过那些艰难的日子,而我的童话,就是沈听雨,是她的温柔,是她的陪伴,是我们之间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恋
“你呢?小时候有没有什么喜欢做的事情?”沈听雨轻声问
提到小时候,我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我的童年,似乎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妈妈总是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后来,随着病情的加重,我更是被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少与人交流
“我小时候,喜欢在梧桐树下画画”我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们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枝叶很茂盛,我会搬一张小板凳坐在树下,画天上的云,画树上的鸟,画地上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