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出啊,可是一个人不可以喜欢两个人,这是很不道德的。”
“可以的,尤浩,这是可以的啊!”
张允猛地坐直身体,吓了我一跳。他一本正经地跟我举例文学作品中的燃冬情节以支撑他观点的合理性。
“老师,你要是不服气外国文学,想要告诉我外国人就是比我们开放,那么我就跟你说说咱们自己的燃冬。许地山的《春桃》就是典型之一,这个够权威吗?”
嚯,老辈子真会玩。
“嗯,权威。不过,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还好,紫了,但没事,不怎么疼了。老师,这个时间分局的人都走差不多了,值班的人也都在值班室。老师,我今晚可不可以留在分局?”
他的心思我当然知道。
“我的折叠床就这么大,没有你的地方,想也别想。”
他听完立刻露出狡猾的笑容,“我把我的折叠床带来啦!我自带床铺,行不行嘛?”
“不行。”
他开始选择性失聪,“哦,行啊,那好,我去拿床了。”
我闭上眼睛,拉上被子蒙住头,“不行,出门时关灯。”
“行,我关灯。老师你先别睡,等我回来啊,我去拿床。”
“我说不行!”
门被拉来又立刻关上了。
走廊外似乎有人路过,张允和那个人说话。因为屋子静悄悄的,所以我能勉强听到一点。
张允告诉他,他有工作要赶,所以就没回去。
对方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也许是“辛苦了”这种客套话吧。
算了,张允想来就来吧。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是过去的我对不起他。看来我在过去就在毫无道德的享受他对我的爱慕。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响了。
我努力伸手,从沙发上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字。
“陈叔,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情况紧急,小孩,你在哪?”
“我在里岛分局办公室。”
“身边有人吗?”
“没人,过几分钟张允会过来。”
“那没事,你听我说。小孩,我们学院岛的职责是监测,我们收集所有岛屿的信息,包括总局所在的耽误。我采集到了你接触过一个和你信号相同的人的信息并开始追踪检测。但追踪失败了,我又没有线下追踪的权限。虽然情况尚不明确,但我认为那个人很危险,小孩。现在开始你如果什么时候去一五岛绝对不要再接触他,也不要继续做堕落源疏导。我怀疑堕落源疏导和这件事有关系。我还有工作要忙,挂了。”
看来陈永深很喜欢这种打电话方式,可是这种方式有点不礼貌吧?
几分钟后张允高高兴兴而拖着折叠床来了。他认真锁好门,然后在我旁边铺好床。
他看我没有睡觉的意思,于是也坐在床上看着我。
“老师,你在想什么事吗?”
“嗯,我在想要不要调监控。”
“什么时候的?”
我对他说了一个具体日期和时间地点。
“现在?”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我去信息处找人。”他立刻爬起来,快步走出办公室。
什么也别想,先什么也别想。决策者不能带着预设去思考问题,否则会出极具主观性的重大纰漏。
里岛的设施虽然不如一五岛,但是日常保持良好维护的机器还是正常运作的。张允很快找到了我要的那段视频,我迅速赶到信息科。
“老师你看,你说的时间地点确实是正确的,你在那里,也确实有一个男人对你说过那句话,虽然听得模模糊糊但是确实如此。不过这个人,”张允快进了视频,然后指着屏幕说道,“他乘坐了总局的船。”
总局的人?
“接下来的视频就是干扰信号画面了,这明显是人为干扰。当年这里没有任何记录可能是因为没出什么事情,记录员就放过这个意外了。”
这是很多年以前的视频了。
我拍下视频里那个人的脸,然后打电话陈永深。我总觉得这个人也是个会熬夜的类型,因为他看起来总是有点气血不足。
陈永深接起电话,“说。”
我对他简明扼要地形容了视频中人的长相。
“那是总局长,如果没事就挂了。”
“哦。”
我可算抢在他挂电话前说出了一个字,这可是巨大的胜利。因此我对张允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张允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跟着我笑了。“老师,怎么这么开心?问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嗯,但我更开心的是这次我不是被挂电话的。走吧,回去睡觉,我有点思路了。”
“什么思路啊?老师,你等等我,哎,你告诉我一些呗!”
“嗯……那好。张允,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我,而那个我可能会对我产生威胁,你会怎么办?”
他对这个问题明显有些抗拒,“什么怎么办?”
“如果那个我会伤害我,”我用手指着自己,“你会怎么对那个我?”
“我……哈哈,我能怎么对他?他也是你,我能怎么对他呢……?老师,大晚上的能不能不开这种玩笑。”他站直了身体,然后摆出古代西方绅士的架势请我回办公室,“您还是早点睡觉吧,都累出梦话了。”
我认真地摇摇头,坚持要他给出回答。
他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然后眨眨眼,确认我有没有在开玩笑。“你别说这么离谱的事,不会有这种事的。”
“我在问你答案。”
“我不会怎么样他啊,他不就是你吗?我不能伤害你,就算他和你是两个个体,我也做不到伤害你,不对,伤害他。”
“那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么看我?”
这时张允突然愣住了,他张着嘴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不起,为难你了。”
“老师,我……”他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试图用最恰当的表达方式来陈述自己接下来的观点。这件事困难,他开始原地徘徊,手也在胸前握到一起。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总之在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了。
“尤浩,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如果是小说主角,一定会在这个时候激动地问出个所以然,张允也会给出一个煽情的答案。只是现实不抵小说,张允紧闭着嘴,脸部肌肉紧绷,他慢慢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回到办公室。我重新钻进被窝,张允关了灯。他快速脱掉制服马甲然后也躺进被窝,转过身背对着我。
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