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仿佛有道屏障,将几人间隔开来。
宁朝装作背文章,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寂静的殿内,陡然响起了女子的哭喊声,悲恸又凄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卿郎,你死得好惨啊!我为你进京告御状,还没有见到陛下陈明冤情,你怎得先离去了!
到底是何人作法,先让你我阴阳相隔,现又让你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都不能!
我李家世代种地,不曾得罪过大人物,反倒是那扬州县令,对我强取豪夺不成,将你抓去百般折磨!
如今你已不在人世,我又被困在这宫中,唯有这书堂和冷宫能去,我该如何为你伸冤……】
殿内依旧安静,众人看似忙活自己的事,实则竖起了耳朵,默默吃瓜。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耐不住了。
“说啊!后续呢?别告诉本公主,这戏已经唱完了!”
宁朝:“……”
确实唱完了啊!
李氏为保清白自尽而死,不愿夫君被仇人折磨,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只为面见皇帝告御状。
谁知她的活动范围极小,还没靠声音吸引来皇帝,却先等来了夫君的死讯,一时悲恸万分,走投无路道明来历。
方玉恬颦眉,“殿下,她好像不是在唱戏……”
“多大点事!”六皇子轻嗤了声,“不就是想见父皇?你的这个忙,本皇子帮了!”
八公主还以为他像昨日那样,嘲讽人家死了夫君,她都想好批判他的说辞了,谁知这皇兄转了性了!
“士别一日,六皇兄真让本公主刮目相看!
看来夫子的惩罚很有效,下次皇兄再犯错,还是不必等夫子开口了,自己主动去抄堂规吧!”
六皇子忍住怒气,告诉自己不和她一般见识,他往老七的方向看了眼。
“人死不能复生,与其消沉下去,不如好好活着,说不定还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欣慰!”
宁朝做出没听明白的样子,“这个李氏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啊?”
沈昱神情微动,他压下心中的疑惑,回答宁朝的问题。
“听那‘李氏’的意思,她确实是死了。”
六皇子自认为说出了名句,正为自己骄傲呢,闻言连忙给自己打补丁。
“本皇子说的‘活着’有两层含义,一种是活着,另一种是以鬼的形式活着!”
宁朝有些稀奇,“六殿下不是怕鬼吗?为何还愿意帮她?”
六皇子神色僵住。
他光顾着挽回名声,忘了这一茬了!
八公主看出他的惧意,乐了,“皇兄别是怕了吧?”
宁朝趁机用上激将法。
【六殿下不必为难,我等平民百姓,本不该劳烦殿下……】
“谁说本皇子怕了!”六皇子拍桌而起,“本皇子是讨厌厉鬼!但李氏受冤而死,又是个……好鬼,本皇子自然愿意帮她!”
近期宫中常闹鬼,嘉武帝正为这事烦心,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知道不能在他面前提鬼。
八公主想看六皇子笑话,故意说道,
“皇兄打算何日去找父皇?等到明日,还是过段时间再去?”
六皇子本来有些犹豫,想着要不拖几日,此刻听她阴阳怪气,彻底情绪上头了。
“本皇子这就去!”
他撂下这句话,跑出了书堂。
上午的课全部结束,六皇子垂着头从外面回来。
八公主往他身后瞧了瞧,没看到父皇的身影,她收回视线,高傲地抬起下巴,点评了一句。
“六皇兄果然不靠谱!”
六皇子憋了半天的火,终于爆发了,“你靠谱你去请!”
“去就去!谁怕谁!”
八公主被激起了好胜心,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父皇没有罚他,代表这事能提,她要是成功了,那她在书堂就更有面子了!
两人在门口的动静不小,对话传到了殿内。
宁朝对此早有预料。
昨晚她和萧清淼预测,嘉武帝不会来书堂,果不其然,六皇子这个亲儿子去请他,他都没有过来。
扬州是徐崇川的祖籍,那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全是徐崇川的人,而徐崇川现在官居一品,是二皇子最大的依仗。
换句话说,有徐崇川在,老二才能和老五互相制衡。
所以若非必要,嘉武帝不会动徐崇川,以及他身后的扬州。
嘉武帝要维持明君的形象,还要平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也只能装聋作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