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个无聊到脑抽的行径,他和俞嘉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然而加上好友那天,他们并没聊什么,组局的事儿更是摸不着边儿,问他在干嘛也只说有事。
最后甘棠实在受不了对面人机一样的回复,赌气不理他了,不过好友倒是没删,就那样留在列表吃灰了。
“这人也太没劲了。”他嘟嘟囔囔吐槽一句,抬头看了眼时间,又老爸打了通电话,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了,今天大年初五迎财神,跟你几个叔叔出去吃,保你爸的公司今年营收创新高。”
“大过年的把亲儿子一个人丢家里,你看看财神会不会眷顾你。”甘棠怼他。
“你少乌鸦嘴,”老爸说,“要是今年赚不到钱,你的零花钱也得减半。”
“那还是别,”甘棠一下就老实了,“愿伟大的财神保佑你今年明年后年,年年赚得盆满钵满!”
老爸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至于老爸那年到底有没有营收创新高,甘棠又不过问他公司财务,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自己倒是变相省下了一笔钱。
这就是大半年后的事了。
那年六月中旬,暑假时间一出,甘棠就迫不及待地买好了回家的机票。
但偏又走了霉运,那段时间榆江遇上台风,接连几天阴雨连绵,所有航班全部停运,临放假前几天,到手的机票泡了汤。
他赶紧又去看高铁,结果仅有的两趟全部告罄,连候补的机会都没有。捧着手机刷新了无数遍,两个软件来回跳,愣是刷新不出一张回家的票。
室友建议他看看绿皮火车。
家境优渥的小少爷长这么大从没坐过绿皮火车,无意识就忽略了这个选项,经室友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二十个小时!”看到时间的那一刻,甘棠眼睛都睁大了,呵呵笑了两声,“我还是从楼上跳下去变成阿飘飘回去比较快。”
室友说:“正常,你睡一觉看看电影刷刷剧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你找找有没有同行的,两个人一块可能好点。”
而提起同行的人,甘棠只能想到一个。
他打开微信,找到在联系人列表里吃灰的俞嘉树,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大年初五刚加上好友那天。
他点开聊天框,思考片刻才开始打字。
【又有傻子念我ID】俞嘉树,你暑假打算怎么回家啊?
消息发出去,一直等到晚上才有回信。俞嘉树说自己要火车回去。
甘棠看到这个回答心中大喜,连忙回复:我这次也坐火车回去,你买的哪一趟?我们一起走吧!
片刻后,俞嘉树发给他一张火车票购票截图,甘棠点开看了半天,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退回聊天界面飞快打字。
【又有傻子念我ID】大哥,二十个小时的路程你坐硬座回去?
【又有傻子念我ID】高铁超过十个小时我都要考虑考虑,这可是硬座哎!
【树】硬座便宜。
这四个字映入甘棠眼中,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过他,这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幸运,生在阔绰的家庭,娇生惯养长大,花钱可以大手大脚。
也许这个俞嘉树,就是恰好不太幸运的那一个。
他迟疑少顷,又给对方发消息。
【又有傻子念我ID】要不你把这个票退掉吧,我来买两个人的,可以买到一起,这样我们回去路上还能一起聊天打游戏解闷。
【又有傻子念我ID】你把手机号和身份证号都发给我。
俞嘉树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倒没多说什么,不知道是没心眼儿还是太信任他,直接把这些东西发了过来,一起发来的还有硬座的车票钱。
你不用出钱了,我可以……
甘棠原本想说他可以把对方的车票包下来,但打字打到一半,迟疑了一下,还是清空了聊天框,把钱收了。
小少爷转头去买了两张韶海到榆江的软卧车票。
让他在火车上待二十个小时已经够要命了,不买张最贵的票都感觉对不起自己。
付完款之后他没有给俞嘉树发截图,只发消息说买好了,到时候一起去车站。
放暑假的那天,甘棠早早地收拾好行李,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几分钟,跑到男宿外面的长廊去等俞嘉树。
长廊两边都是绿化丛,那时节蚊子正多,他穿条短裤,不大会儿小腿上就被咬了七八个包。
一直没见到俞嘉树的身影,甘棠就掏手机给他发消息,问他出来没。
他一边拍蚊子一边打字,老是按错键,错着错着就烦了,干脆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铃声响了几遍,接通了。
“你还要多久啊?”甘棠开口就问。
“两分钟。”电话那端声音低沉。
甘棠冷不丁愣了下,俞嘉树的声音好听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在听筒里响起的那一刻,他的耳朵居然有种麻掉了的错觉。
自从刚加上好友那天,问到他是学计算机的,甘棠脑补的形象一直是那种剃着寸头,穿着格子衫束脚裤,可能还戴个眼镜的理工男,但现在光听这个声音,就感觉和他脑补的形象相去甚远。
“那个……”甘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很快俞嘉树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