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嘉树，你是不是也没带伞？”

下课铃一响，甘棠习惯性贴了过去，扒着俞嘉树课桌边沿，明知故问。

俞嘉树看了他一眼：“嗯。”

“那我们今天还一起走吧，”甘棠指指自己，“可以拿我的校服外套挡雨。”

俞嘉树未置可否，只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转而把书收起来，将书包挎在肩上。

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没带伞的找带了伞又顺路的蹭伞，蹭不到的有和他们一样选择用别的东西挡雨，仓皇离开，也有的选择留在学校再等等看雨能不能小一点。

不过甘棠眼瞅着窗外这阵势，觉得这场雨估计是要下个痛快才能停。

越晚天越黑，就越不好走了。

他和俞嘉树并肩出了教学楼，站在一楼的走廊下，风雨飘摇在几步远的地方，走廊靠外的半边已经被雨淋湿。

甘棠刚拉下拉链，迎面一阵凉风吹过来，吹得整个人一激灵，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本来就在降温，倏忽又添了场雨，室外温度直逼个位数，而甘棠的校服里面只穿了件短袖，这么贸然脱下来，指定得冻出个好歹。

“用我的吧。”俞嘉树突然道。

甘棠校服脱一半愣住了，抬眼看向他，见他已经利落地摘下书包脱了外套。

俞嘉树里面穿的是件长袖，虽说厚薄程度和短袖差不了多少，但左右是多了几寸布料。

“你冷么？”甘棠接过他递来的外套。

“没事。”俞嘉树眼神淡淡地与他对视一眼，“走吧。”

他比甘棠高一点，所以主动撑起外套，将两人罩在衣服里面。

那校服上还残留着俞嘉树的体温，头顶被笼罩起来的刹那，甘棠闻到了熟悉的俞嘉树的味道，就连心跳都不合时宜地漏了一拍。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抬手撑起另一半。

两人共同撑着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踏进眼前的雨雾之中。

从教学楼到校门，要穿过几百米长的校园大道。晴天时看不出来，到下雨才发现，这条路修得并不平坦，随处可见浅浅的小水洼，一脚踩上去，溅起的水花便足够将人的裤脚浇透。

甘棠跑着跑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才走过短短几十米的路，他身上衣服已经湿了大半，耳边除去自己跑步的喘息声，还能听到俞嘉树粗重的呼吸。

他想，现在他和俞嘉树一定都一样狼狈。

他因为这个“一样”而捕捉到一点浅淡的幸福。

很快他们跑出校门，停在门卫亭外的屋檐下。这屋檐不大，一个人站绰绰有余，但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甘棠扯了扯俞嘉树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你往里站一站，看你衣服都湿了。”

俞嘉树没说话，呼吸声仍旧明显。几百米不算长，但两人都跑出了一身的汗。

此刻眼前一切都被夜色覆盖，天上没有星星也不见月亮，就连校门口几盏路灯的光亮都被雨雾隔绝。他们背后的门卫亭里还亮着灯，一点点暖光透过满是划痕的玻璃窗，将两人堪堪包围。

听着雨打万物的声音歇了片刻，甘棠甩甩校服上的雨水。

“赶紧走吧，再在这吹风估计就得感冒了。”

“嗯。”

俞嘉树点点头，帮他撑开外套，再次罩在两人头顶。他们几乎同时迈出步伐，跑进风雨。

这是甘棠第一次由衷庆幸自己租了个这么近的房子，差不多一条半校园大道的长度，就跑到了目的地。

他和俞嘉树暂时站在小区外的商铺门口，躲一会儿雨，还没喘几口气，就见俞嘉树要往地铁站走。

甘棠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手已经先一步伸出去了。

“要不……你别回去了。”

他拉住俞嘉树的手臂，俞嘉树停下脚步看他。

“你这校服都湿透了没法穿，身上的衣服也淋得差不多了，回家还得那么长时间，地铁里空调温度又低，很容易感冒的，而且你从地铁站回家，还要淋一段路的雨。”

甘棠说得字字恳切，字里行间都藏不下希望俞嘉树别走的期待。

“不用。”俞嘉树拒绝得生硬，“我得回去。”

这么好的机会，甘棠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不然下次下雨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他拽着俞嘉树不放：“还是说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共处一室？”

俞嘉树的脚步再次顿住，回过头来：“不是，我……”

“那你就跟我回去嘛！”甘棠一不做二不休，“我又不会吃了你，我是不想你再淋雨！你跟我回去，说不定晚点雨停了你又能走了呢！”

话虽这么说，但他希望一直到明天早上雨都不要停。

俞嘉树沉默了一阵，两个人陷入无声的僵持。

甘棠似乎下定了决心，这次怎么也不愿让步，最终还是俞嘉树软了语气：“好，麻烦你了。”

一听这话，甘棠顿时喜笑颜开：“嘿嘿，不麻烦不麻烦。”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到俞嘉树身后，推着他往地铁站相反的方向走。

两个人跟落汤鸡一样上了楼，甘棠打开出租屋的门，弯腰在门口鞋柜里拿出双新的拖鞋，递给俞嘉树。

“先换鞋，鞋里都是水，我感觉我脚都快被泡发了。”

他把还在滴水的鞋子甩掉，换上拖鞋。一抬头，看见俞嘉树居然把他刚刚随手乱扔的鞋整齐地放回了鞋柜上。

他下意识的动作让甘棠恍惚了一瞬，刹那间有点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

“快去洗个澡，小心感冒，我先去烧壶热水。”

他忘了这是上辈子什么时候俞嘉树说过的话，猝不及防地就在耳边响起，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这话刚刚竟然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了。

甘棠如梦初醒一般，快速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