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手机伤心了难过了,也就沉默了。
消停没两分钟,那打电话的人锲而不舍,又打了过来,身心疲惫的手机难心可意地作出反应,嗷嗷叫唤着,终于把它的主人给吵醒了。
甘棠迷迷糊糊按下接听,电话那头是俞嘉树的声音。
“该起床了。”
他用尽全力坐起身,连眼睛都睁不开,像是有成千上万双手,争先恐后地要把他拉回去躺下。
“起……”
他想说“起来了”,但是一开口,嗓子里像被塞了团钢丝球一样,又疼又涩,发出的声音仿佛拖拉机轰轰烈烈驶过。
甘棠心里一咯噔,才意识到坏菜了。
不会吧,不会这么点背,赶在一模考试第一天感冒吧,不要啊……
电话里的俞嘉树一直没等到回应,又道:“你怎么了?”
甘棠忍着疼,用破锣般的嗓子回道:“好像……哑了……”
俞嘉树沉默了一阵,又说:“先喝点温水,我家有感冒药……”
他话还没说完,甘棠已经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跑到客厅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紧接着又倒一杯,又喝得一滴不剩。
一口气五百毫升温开水灌进喉咙,他再开口,竟真的奇迹般好了一些,虽然依旧隐隐锐痛,但至少可以说话了。
甘棠抓起手机一看,发现俞嘉树没有挂电话。
“我没事了俞嘉树,应该是晚上睡觉着凉,喝点水就好啦。”
“……嗯。”
“那我挂了哈。学校见。”
“嗯。”
早晨喝的那两杯水似乎真的起了作用,也有可能是到学校话说得多了,嗓子不得不好起来,除了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之外,基本没什么影响。
一模考试完全按照高考的时间来,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考完各回各班上自习。这一天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只是做了两套卷子,再一抬头就能隐隐窥见暮色了。
考完数学回到教室,甘棠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觉,早上感冒的劲儿忍辱负重一整天,到这会儿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而且变本加厉,连脑袋都晕乎乎的。
考完试的第一节自习没人能静下心来学习,教室里面乱哄哄的,对答案的对答案,骂自己的骂自己,吐槽题目的吐槽题目。
各种声音混成一团,在他耳边吵闹一顿后都渐渐飘远了。
“我觉得这次数学我能及格!我就空了最后两个大题!真的老何——哎?”
刘祺深跟何叙的考场离教室远,比甘棠晚回来几分钟,一进教室就看到他这副病怏怏的样子。
“甘棠你这是咋了?”刘祺深凑过来问。
昏昏欲睡中突然多出一道离得很近的声音,甘棠又清醒过来,有气无力地回答:“别管我,累。”
“这是被数学蹂躏太狠了?”
何叙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歇会儿就好。”甘棠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道。
“嗐,放宽心兄弟,一次考试而已……”刘祺深刚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
他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惊奇地发现身后的人居然是俞嘉树。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人拿过甘棠桌子上的水杯,去教室前面的饮水机上接了杯热水,然后又放回来。
目睹这一切的刘祺深跟何叙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我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我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两人言尽于此,心中绰绰升起一股直觉,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这打扰甘棠休息了,于是不约而同跑去别的地方找人说话。
俞嘉树去而复返,轻轻拍了拍甘棠的后背。
“这个是感冒药。”
“嗯?”甘棠半眯着眼仰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刚刚趴着闷的,两颊泛红。
俞嘉树直接伸手摸上他的额头,微凉的触感顿时让甘棠清醒过来,他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你……”
“应该没发烧。”俞嘉树收回手,“还是吃一粒药吧。”
甘棠霎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呆愣愣地从他手里拿过药,就着热水吞下。
“别趴这里睡着了,会着凉。”俞嘉树又道。
“哦,好。”被头晕影响的,甘棠脑子一时转不动了,只会懵懵点头。
俞嘉树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他看着那侧影,再次触及到熟悉的柔软,是那种像隔着一层纱的温吞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