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上辈子一直都很健康,除了偶尔的感冒发烧,什么大病也没有生过,自始至终都活蹦乱跳,怎么可能重生一趟突然就查出来白血病呢……
甘棠内心深处爆发出无数句裹挟着惶恐的疑问,胸口剧烈起伏着,被灭顶的惊惧攫住。
猝然间他脑海里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想起了几个月前,那张生日和自己记忆出现偏差的身份证,想起电脑屏幕上那行“信息有误”的红字,以及改过数字后跳出的“提交成功”。
他面色煞白,想到一个骇人的可能性。
难道……
“……现在这个病的确有年轻化的趋势,大部分都是因为居住环境的问题,你最好还是尽早告知父母,去大医院里再仔细检查检查……”
甘棠蓦地抬起头,从医生的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
居住环境。
对,没错。
这辈子和上辈子在这个时间最大的不同,不就是居住环境从家里变成了他在一中附近租的那个房子吗?因为居住环境的改变,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或许和被篡改的生日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因为居住环境不一样了。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这一辈子还没和俞嘉树在一起,还没有看到俞阿姨好起来,什么美好愿望都还没实现呢……怎么就……
“哎呦呦呦!你看你这!”医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慌张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找什么东西,“你别太激动!这个病早发现还有的治!”
甘棠惑然地看着他,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纸巾,迅速抽出几张递过来。甘棠才缓缓伸手去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摸到一手湿滑黏腻的液体。
他攥着纸巾死死地捂住鼻子,霎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
“快!把头前倾,捏住鼻子。”医生大声喊道。
甘棠愣了下神,按他说的去做,果然很快就止住了血。他木然地看着手里被染红的纸巾,半晌没有反应。
“快洗洗去吧!”
经医生提醒他才霍然想起来,颤巍巍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检查单,摇摇晃晃地走出诊室。
甘棠去洗手间把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洗干净,抬起头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张脸都挂着水珠,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竭力压下胸口里翻腾上来的滔天巨浪,抬起手用袖子抹抹脸,转身走出了医院。
九点十三分,外面天色已然黑透,车灯拖着长尾扫过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街道,照见路上一片刚刚长出却不幸掉落枝头的新叶,被晚风卷起又轻轻放下。
去哪里呢……现在该去哪里呢……
甘棠从来没有这样茫然无措过,他站在红灯亮起的十字路口,像个迷路的孩子,有一种脚踩不到实处的感觉。
迟疑良久,他再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二。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他将手机装进口袋里,拔腿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而去。
九点三十九,甘棠跑进学校大门,站在被枫树包围的校园大道上弓着腰大喘粗气,扬起头能看到正前方的教学楼,每扇窗里面都亮堂堂的,像一团团会发光的棉花。
甘棠手脚冰凉,还发着抖,右手紧攥着那张检查单,已经皱了,边缘被汗水浸透,破了一个口子。
他气喘吁吁地,用最后一点力气迈开腿,在空荡荡的大路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二,三……
走到第二十步的时候,放学铃骤然响起,悠扬的音乐鬼魅似地在偌大的校园里游荡了几圈,然后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教学楼的走廊上人越来越多,他脚下的这条路也开始有人出现。甘棠很快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或许他这副样子太奇怪,有人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他已经无暇在意这些用,只是逆着人流向前,隐匿在楼梯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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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终于放学了!考完试还要上晚自习真的是最没人性的规定!”
“老子要回家睡觉!”
“我先走啦,明天见!”
俞嘉树把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题订正完,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视线扫了一遍错题本上红黑分明的笔迹,继而微微扭头,直到将自己斜后方的座位揽进余光,但是该坐在那里的人依旧没出现。
他收回目光,合上错题本,将他装进书包里,再拉上拉链,站起身挎在肩上。
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而他也正准备走。
“别走!”
忽然,一道沙哑的被压得很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与之同时发生的,是一只冰凉的手从同个方向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俞嘉树回过头,看到了整个晚自习都没出现的甘棠。
他脸色苍白,额角浮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好像刚刚经历了剧烈的运动,就连眼睛也潮润润的。
“别走……”甘棠张了下唇,“等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