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终于走了一回好运，考点随机到一中，俞嘉树也在一中。

但刘祺深跟何叙就没那么幸运了，被分到了其他学校，考前一晚还在群里哀嚎，怕人生地不熟影响发挥。

但其实就算是呆了将近一年的一中，到高考这天，也变得略显陌生。

宣讲关于考试作弊刑法的广播回荡在校园每个角落，声音端庄严肃，走过熟悉的路，好像看着一个往日平易近人的老朋友，突然穿上正装，板着一张脸装模作样起来。

校门口排队的人还是乌泱泱一大群，全区哪个学校的都有，又不能穿校服，显得乱七八糟。进了考场区域就分散开了，七零八落地跑向自己的考场。

甘棠和俞嘉树的考场不在同个楼里，只好在分岔路口暂别。

“好好考嗷，俞嘉树，什么也别想，只管做题就行，放轻松！”

俞嘉树点点头，“嗯”了一声，抬手将他头发上不知从哪里粘来的毛线头摘掉。

“考完咱们还在这碰面，你不要一个人走了。”

“嗯。”

甘棠嘴上说着不紧张，心里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没问题，毕竟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了，还是以二十八岁成熟男人的见识和心智参加，再像十八岁那样不知所措就有点丢面子了。

虽是这么想的，可排着队安检进考场的那一刻，仍旧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考场里开着空调，比走廊上凉快不少，躁动的心情也随之安静下来。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证件摆在桌角，抬头看黑板上方的时钟。

距离考试开始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秒针滴答滴答走着，不紧不慢。

甘棠以为这二十分钟会尤其难熬，但其实发会儿呆的功夫就过去了，广播里响起分发试卷和答题卡的通知，两个监考老师面无表情地展示了试卷袋，然后按部就班拆开，一张张发下来。

霎时间纸张摩擦声，桌椅晃动声，还有轻微的咳嗽声响成一片。甘棠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拿起笔，咔哒按了一下，然后按要求填好个人信息。

考试开始了。

他短短二十多年人生里，鲜少有这样沉静安稳的时刻，全神贯注地把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白花花的试卷上，文字难得听话，一个接一个从他的眼睛流进他的大脑，然后经过大脑的处理，又自然而然经手臂流向指尖，手指捏着笔，行云流水地在答题卡上写下答案。

没有人会在经过高三程式化千锤百炼的模拟考试后，还在面临高考时无所适从，这样的流程他已走过无数遍，胸有成竹，无需惊慌。前面的题答完开始构思作文，不多不少刚好还剩一个小时。

游刃有余。

最后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甘棠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画上个溜圆的句号。

笔搁在桌子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抬眼看时钟，还有五分钟收卷。

他把试卷翻到前面，重新琢磨一道拿不准的选择题。那道题B选项和C选项都没什么问题，他读了无数遍原文和题目，愣是选不出来，一直纠结到收卷的铃声响起，他欲改未改的手还是放下了。

罢了，毕竟是高考，不会叫他每道题都有十分把握，这道题就看运气了。

试卷收上去，走出考场，走廊上都是人，甘棠一刻也不想多待，飞奔着绕过人群跑下楼。

一出教学楼，他就看到了站在分岔路口的俞嘉树。

“俞嘉树！”

甘棠喊了他一声，挥挥手，横穿过人流跑向他。

“考得怎么样？”

俞嘉树开口道：“还可以。”

“那就好。”甘棠在他身上拍了拍，和他一块往考点外走。

“你中午上哪儿去？这几个小时就别回家了吧，不够折腾的。”

“嗯，”俞嘉树道，“在附近的饭店里待一会儿。”

“下午考数学呢，多少睡一觉吧，”甘棠说，“睡足了脑子才清醒，你跟我回家去吧！反正我那房子离学校近。”

俞嘉树看着他，欲言又止。

百利而无一害的事，甘棠当然不允许他拒绝，不由分说地拉着往自己家走。

“走啦走啦，我们还可以叫个附近的外卖，吃饱了睡一觉，养足精神才好考数学……”

俞嘉树软了语气：“好。”

但其实两个人都还绷着弦，也没吃多少东西，点的外卖剩下一半，都被甘棠放进了冰箱。

他窝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看向这点时间也要掏出错题本争分夺秒复习的俞嘉树：“我先去睡了，你也记得休息……”

俞嘉树抬头看他一眼，应了一声。

甘棠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一沾床就睡着过去，他怕自己睡过头，连定了三个闹钟。

可高低心里还有高考这么大件事装着，终究安不下心踏踏实实睡，闹钟还没响他就醒了。不过这样正好，睡太久了反而容易懵。

他蹑手蹑脚出去看了看，俞嘉树还在睡着，时间尚早，就没叫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从柜子里翻出几包速溶咖啡泡上。

俞嘉树睡得也不实，他刚泡好就醒了过来。

甘棠端着两杯咖啡放到茶几上，笑道：“你掐着点醒的吧，我刚泡了咖啡。”

俞嘉树揉了下眼睛，脸上罕见地露出点没醒透的惺忪感，比平日里的木头多了一丝人味儿。

“你也喝一杯吧，虽然速溶的提神效果不确定，但好歹有个心理安慰。”

甘棠捧着茶杯，刚醒没多久正渴，当水一样一口气喝完了。

俞嘉树也去洗了脸，回来把咖啡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