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俞嘉树的亲人,除了那个陌生人一样的亲生父亲和继母,他一个都没见过,俞嘉树也不跟他讲自己的童年,所以对于爱人的过去他脑子里一直是一片空白,最多只有几张过时的老照片,还是搬家时他自己翻出来的。
这辈子终于得了机会,他非得把俞嘉树的童年挖个一干二净不可。
“他小时候,我想想啊……”
俞枝月语气轻下来,声线染上怀念。
房子隔音不太好,俞嘉树在厨房里忙活做饭,叮叮当当的锅碗碰撞的声音轻微地传到这边来,把这间不大的卧室,衬得更安静了。
“他小的时候,虽然也话少,但多少还是有点小孩子的可爱的。
“有一回,大概他四五岁的时候吧,我带他去他小姨家——他小姨从一开始就不太赞同我跟小树他爸爸结婚,为此跟我闹了很多年别扭。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我希望能借小树缓解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栯初性子硬,对着小孩也还是不愿软下脾气,小树那时候就感觉出来这个小姨不喜欢他,然后他那天就出奇地懂事,一声不吭地把栯初家的客厅给拖了一遍,吃完饭还主动去洗碗。”
俞枝月说到这里笑起来:“他什么讨好的话也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想靠行动让他小姨喜欢他。”
“原来他从小就这样啊——”甘棠也笑着,“从小就是个实干家,从来不说花言巧语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啊,”俞枝月说,“左右也是长成了一个优点。”
“不过——”甘棠话音一转,“阿姨,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小姨她为什么会……”
“你是想问栯初为什么不喜欢他吗?”俞枝月脸上没有惊讶,好像他问的不是什么很冒昧的问题,“你想知道这没什么,只是说来话长……”
甘棠立马睁大眼睛,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她其实不是不喜欢小树,事情的根源来自于小树的爸爸身上。我父母走得早,栯初从小算是跟我相依为命着长大,我是当姐姐的,年轻的时候,就拼命挣钱供着她,以至于她缺少陪伴和关心,才形成现在这副又冷又硬的性子。
“我跟小树爸爸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极力反对,但当时我太年轻,头脑不清醒,很多事孰轻孰重拎不明白,宁愿和她闹掰,也要结婚,以至于后来,她对我,对我们一家,都没什么好脸色。”
俞枝月叹了口气。
“也就是小树出生以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好一点,后面小树的爸爸……她对于那个人的态度再次掉到冰点,她怨我离婚的时候拦着她不让她动手,之后就去到国外,赌气不和我联系。
“没过几年,我又查出这个病来,她才隔三差五从国外回来看看我。你看她对小树不冷不热,其实心里也是有点感情的,小树高三学习那么紧张,这小半年她几乎一直待在国内照顾我,怕耽误小树学习。”
“原来……”甘棠低声喃喃自语,听得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有疑惑,“那,小姨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支持您和那个人结婚啊?她那时候就看出来那个人不好了吗?”
本来是很糟糕的事,俞枝月反而轻轻笑了一下:“她呀,喜欢研究些……奇门遁甲易经八卦之类的东西,我也搞不清楚,她说给我这桩婚姻算了好几卦,结果都不好,叫我不要结婚。可是几年的感情在那放着,我怎么会相信这些……”
她垂下眼睛,眼里有几丝悲伤:“不过现在看来,还真是让她算准了……”
甘棠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站在俞枝月的角度上,整整一生,都过得不甚平顺。父母早逝,所托非人,唯二亲近的两个人,一个有了隔阂,一个又不善表达。
他眼眶一阵酸热,眨了眨眼将泪意忍下去,握住俞阿姨的手,紧抿着唇语气坚定:“阿姨您不要为那个人难过了,您还有一个好孩子呢。您也说了,俞嘉树虽然不爱说话,但他很多心思是能看出来的,我相信您也能看到,俞嘉树很爱很爱您!”
俞枝月笑了笑:“是啊。”
“您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俞嘉树做好饭没有,待会儿给您端过来。”甘棠站起身。
俞枝月应了一声,看着他出去了。
甘棠走到厨房外,看见俞嘉树一个人站在灶台前,锅里熬着汤,白茫茫的水蒸气飘出来,擦着他的额头升腾,温吞的香气漫溢出来,飞得到处都是。
“饭做好了没?”他扒着厨房门边沿,探着脑袋问。
俞嘉树侧目看了他一眼,回答:“快好了。”
甘棠笑了一下,抬脚走进去,站在他身后,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环抱住,侧着脸抵在他的后颈。
“俞嘉树,”甘棠声音突然变得闷闷的,“我觉得我们都好幸运。”
俞嘉树放下汤勺,一只手握住他交握在自己身前的双手:“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知道,”甘棠往他身上蹭了蹭,“就是想说。”
俞嘉树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两下:“饭做好了,准备吃饭吧。”
“好。”甘棠松了手,一抬头忽然想起什么,歪着脑袋眼睛从他肩膀上方露出来,笑吟吟道,“俞嘉树,你会做菠萝炒饭吗?”
俞嘉树注视着他的眼睛,摇摇头:“暂时不会。你想吃?”
“太想吃了。”甘棠笑着舔舔嘴唇。
“那晚上做给你吃。”俞嘉树说。
“你不是不会?”甘棠问。
“我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