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官叫去取扩音器纯属是个随机事件，俞嘉树也没料到。

扩音器在操场外面的后勤处，离得不算太近，他在过去的路上就听到休息的哨声，下意识加快速度小跑了几步。

得快点回去，还有人在等着。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多花了几分钟。

俞嘉树迅速取来扩音器，回到操场交给教官。任务完成，他转身望向甘棠所在的方队，本能地要过去找他，但当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他忽然愣住了。

甘棠坐在人堆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的小石子，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没跟任何人说话，周围人说说笑笑，好像都与他无关。

刹那间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这不对。

甘棠不该是这样的。

他那么爱说话、喜欢聊天，乐于跟人打交道，是个走到哪都是不缺朋友的自来熟，怎么会是这孤孤单单没人理的样子呢？

不应该的。

俞嘉树定在原地几秒，要将这场景刻进脑子里一般，看着看着，莫名有些难过，像不小心吞了根鱼刺。

一切都是因为他。

自从进入大学，甘棠的所有空闲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就连军训的十五分钟休息时间都一起，除了朝夕见面的室友，他就没再去交其他的朋友。

而甘棠次次过来找他，不是因为没人作伴——刚开学大家都不熟，他跟谁都能聊起来——甘棠是为了他，是因为看见他没人作伴。

可能一次两次没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当别人都建立了稳定的联系，就像现在，只要他临时有什么事短暂离开，甘棠便会陷入和他一样的孤独境地。

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像个小偷一样，偷走了甘棠的时间。

一直到休息结束，俞嘉树都没有过去。

他看着甘棠站起来，站在队列里，听教官指令立正稍息，可情绪好低落。

他习惯了一个人，但不能把甘棠也变成这样。

-

“终于结束了……中午去吃啥？”赵回轩抻抻腿，问旁边的狗哥。

“都行，去食堂再看呗，都还没吃过来遍呐。”狗哥说。

“走走走……”郭栩拿起水杯跟上去。

他们下意识觉得甘棠不会同行，所以只是递了个眼神，问都没问。

甘棠看了他们一眼，一错身，就发现俞嘉树在朝他这边走，垮了半晌的脸顿时扬起笑来。

“俞嘉树！”

他挥挥手，大步流星迎上去抓住他的手：“我们也去吃饭吧！”

“嗯。”俞嘉树点头。

像是被迫关起来的话匣子终于能打开，甘棠一路上嘴都没停，东一句西一句，仿佛要把差那十五分钟补回来。

“你今天休息的时候跑哪去了，我都没找到你，一个人呆着无聊死了。”

“教官让我去拿扩音器，在后勤处。”俞嘉树解释道。

甘棠叹了口气：“好吧，希望下次教官不要让你去了，本来军训就累，来回跑这一趟岂不是更累？”

“我还好。”俞嘉树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累。”

甘棠笑了一下。

两人买了饭找到位置坐下，能量消耗一上午，甘棠饿得两眼昏花，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肉吃。

“我尝尝你这个！”他尝完自己的，又把筷子伸向俞嘉树。

俞嘉树不动声色地将盘子往前推了推，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他吃了一会儿，才终于终止沉默。

“甘棠，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问题。”

甘棠一愣，筷子悬停在半空：“怎么了？”

“你花在我身上的时间太多了，”俞嘉树顿了顿，又道，“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了？”甘棠一头雾水，“你是我男朋友，我的时间不花在你身上还能花在谁身上？”

俞嘉树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去交朋友，去认识更多人，去过上辈子这个时间没有我的那种生活。”

“你这脑袋里一天天又在瞎琢磨什么？”甘棠皱起眉，“我都有你了，为什么还要去过没有你的生活？别跟我说你现在就开始烦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会烦你，”俞嘉树说，“我希望你一直高兴，就像今天，我不在的时候，你已经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说话了，上辈子一定不是这样的，我不能让你只能跟我一样，除了对方，就没有别人了。”

甘棠这下听懂了，没再反驳，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样的俞嘉树。

他笨嘴笨舌地努力表达清楚：“我不能让自己把你限制住，你应该有很多朋友。”

甘棠无话可说，俞嘉树真的说到了点子上，他今天察觉到的，那种脱轨一般的失控感，就是这个原因。

他的社交圈正在一点点缩小，上辈子那种千丝万缕的的情感联系渐渐被削弱甚至腰斩，绝大部分感情在慢慢收束，继而聚焦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无法判断这种变化是对是错，但令他惊讶的是，俞嘉树比他先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觉得，你限制了我？”

俞嘉树点头：“嗯。

甘棠张了下唇，难得认真起来：“那依你看，应该怎么办？”

“我，”俞嘉树吐出一个字，半晌，缓缓低下头，“暂时还不知道。”

“你是希望我不要经常和你黏在一起吗？”甘棠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