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鼻尖猛地一酸。
果然还是改变不了么?
为什么他都能重生了,俞阿姨的病情却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呢?
“医生真是这个意思吗?会不会是你们理解错了?”甘棠蹙起双眉。
老妈叹了口气:“我倒希望是我理解错了。”
“那我们……”甘棠看着坐在小姨旁边的俞嘉树,喃喃道,“就要这么瞒着他么?”
“看你吧,”老妈说,“这事要说也只能你来跟他说,不过我觉得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徒增难受。”
“肺部感染引起的急性呼吸衰竭。你也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但凡出点什么问题都是致命性的,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俞栯初声音低沉,语气冷冷的,没什么情绪波动,又像是难过到极点,已经无力支撑情绪波动了。
“我知道。”俞嘉树道。
“能不能醒来都得听天由命,更不用说醒来之后什么样,还能不能动、能不能说话,能不能从这严丝合缝的ICU里面出来……”俞栯初冷不丁笑了一下,“要是这些都不能,也不知道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活着就还有希望。”俞嘉树说,“谢谢你及时把她送来医院。”
“谢我什么?”俞栯初瞥了他一眼,“你身上就只有一半她的血,我跟她流的是相同的血,我是在救她,也是在救我自己。”
自打俞嘉树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没和自己这位小姨如此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多话,想不到第一次,发生在这种境况之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这学期快结课了,不急着回去。我等妈妈醒来。”
俞栯初沉默一阵,又问:“那个叫甘棠的,跟你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吧,他爸妈一直在帮我们。”
“嗯。”俞嘉树坦陈,“他是我男朋友。”
俞栯初冷笑一下:“你倒是比她会看人。”
俞嘉树没有回应这句话,径自道:“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来守。”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一颗心悬着,在场谁都没觉出困意。
俞栯初没跟他争,站起身:“明早我来换人。”
目送她离开,俞嘉树也站起来,向甘棠那边走过去。
“小姨怎么走了?”甘棠疑惑地看着俞栯初离开的方向。
“回去休息。”俞嘉树道,“很晚了,你跟阿姨叔叔也回去吧。”
“你要一个人守在这?”甘棠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一个人行吗?”老妈凑过来,“要不叫你甘叔叔也留下来,两个人也能相互照应。”
“不用。”俞嘉树平静道,“叔叔还有工作,通宵太伤神。我自己可以的。”
“那我留在这吧。”甘棠说,“我没事,白天什么时候都能休息。”
“你回去休息。”俞嘉树看着他,“一个人就能做的事,没必要两个人劳神费力。”
甘棠还想再说两句,争取留下来陪着他,但老妈拦了他一下。
“你跟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过来。”
甘棠不解地看了老妈一眼,只好作罢。
“那我们就先走了,回头叫甘棠把我跟你阿姨的号码发给你,有事随时打电话,要是不好意思打扰我们,给甘棠打电话也是一样的。”老爸说。
俞嘉树点点头:“好。”
甘棠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爸老妈出了医院,上车后才忍不住问:“妈你不说让我多陪着他吗?干嘛还要把我拉走?”
老妈缓缓道:“陪着他不是叫你二十四小时地守着他,他妈妈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心里肯定不好受,又是个性子内敛的人,当着别人的面也不好露出来,你给他几个小时,叫他一个人消化消化。”
“我也算是别人?”甘棠皱着眉。
“不是关系亲疏远近的那个别人,是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是别人。”老妈难得认真,“不管你们关系多亲近,归根到底还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甘棠似懂非懂,但也没再问,打开手机把老爸老妈的号码发给俞嘉树,又接连发了几条消息。
【十年铁树饲养员】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憋着。
【十年铁树饲养员】难受也要说出来,打电话发文字都行。
【十年铁树饲养员】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俞嘉树大概没心思看手机,隔了几分钟才回消息。
【树】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