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到韶海三天后,才终于忙完所有工作,想起来还有个骨折的亲儿子,大发慈悲前来探望。
甘棠躺在床上,自觉有些发霉,于是各种变换姿势,但一条腿固定着不能动,不管怎么动弹,都不太舒服,老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己蛆一般的儿子。
“叔叔好。”俞嘉树给他倒了杯水。
老爸笑着接过来,拉开椅子往床边一坐:“这两米五的大床还不够你闪转腾挪的吗?”
甘棠“啧”了一声:“我都一个多星期没怎么换过姿势了,这腿总这么吊着难受啊。”
“我来。”
俞嘉树走过去,把被子叠高,将吊绳放下来,让他的腿能垫在被子上。
“哎——”甘棠一声喟叹,露出满意的笑容,“舒服了。”
老爸见状笑了一下:“小俞这是真把你当祖宗伺候了。”
“哪儿的话,要是他骨折了我肯定也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啊!”甘棠撇撇嘴,“我们这叫恩爱!”
“小小年纪的,还装上老夫老妻了。”老爸玩笑道。
可不就是老夫老妻嘛。
甘棠轻哼一声,没接话。
老爸喝了口水,目光绕着房间打量一圈,又道:“我看你们这小生活,过得挺有滋有味的啊。”
“可不是嘛,尤其是这段时间还不用上课,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学期……”
甘棠顿了一下,转头问俞嘉树:“我们这学期一周几节早八来着?”
“四节。”俞嘉树道。
“对!四节!”甘棠一脸大义地痛斥此等非人行径,“天知道要是这么个上法我这一学期还能不能活下来。”
“你自己的课表,小俞比你记得还清楚啊?”老爸笑他。
“我只是记性不好,俞嘉树又恰好记性很好,”甘棠朝俞嘉树挤挤眼睛,“对吧小树?”
俞嘉树点头:“嗯。”
“小俞你别总这么惯着他,”老爸摆出长辈架子,“过了这个月,该让他下床活动就多活动活动,再躺下去人都躺废了。”
“我知道。”俞嘉树认真道,“过段时间会看着他活动的。”
“你就不用操心我了老爸,”甘棠说话间又开了包薯片,“有俞嘉树在,我肯定比一个人住的时候更活蹦乱跳——喏,薯片吃不吃?”
“什么味的——黄瓜味我不吃,”老爸拒绝了他的分享,又数落一句,“也就小俞愿意这样操心你了。”
“没品位,黄瓜味多好吃!”甘棠一边回怼,一边又递给俞嘉树。
俞嘉树动作娴熟地捏了两片填进嘴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投喂。
“你什么时候回去啊?要留下来吃晚饭吗?”甘棠又问。
“不留了,晚上回酒店再处理点工作,明天一早的飞机回榆江。”老爸说。
“哦,你最近工作挺忙啊。”甘棠道。
老爸一乐:“我什么时候不忙啊?”
“那就是工作不顺利,”甘棠话锋一转,“遇到什么硬茬了?”
“你小子怎么知道?”老爸一脸惊诧。
甘棠嘻嘻一笑:“这叫知父莫如子。”
老爸又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这个合作方有点棘手,具体的说了你也不明白,这趟出差就是为了这个,反正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行,其实要是大事也无所谓,大不了这生意就不做了。”甘棠轻飘飘道,“毕竟人进中年,最忌忧思过度,还是要放平心态。”
老爸抬手朝他脑袋上来了一下,笑道:“还轮到你开导我了。”
“哎哟,能不能注意下我还是个伤员!”甘棠不满地揉揉脑袋。
老爸又东拉西扯地跟他们聊了一阵,时间刚过六点,天色有点暗了,他才起身准备离开。
“我送您吧。”俞嘉树也站起来。
老爸倒也没推辞,俞嘉树回头看了眼甘棠,甘棠立马会意:“你放心吧,我还不至于一时片刻都离不开人。”
两人出门坐电梯下楼,俞嘉树问:“叔叔,您车停在哪了?”
“停这小区地下车库了,”甘世敬说,“你就当跟我说说话,多送一段吧。”
俞嘉树:“嗯。”
甘世敬说要说话,但说完这句也没再开口,一直到电梯下到地下一层,门打开,他们走出去,才道:“你把小棠保护得太好了,比我这个当爹的护得还严实。”
俞嘉树沉默片刻,张了下唇:“有我在,他不需要吃苦,我可以替他承担一切。”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可以让他当一辈子离不了人的小孩。”
语气坚定,像在发誓。
“是离不了人,还是离不了你?”甘世敬见怪不怪,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孩子,留足空间是感情长久必不可少的条件,小棠不是愿意被人栓住的性子,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
俞嘉树没有立刻回应,等他将这段话理解透彻,还未来得及出声,一抬眼,便看到甘世敬身后一根铁棍飞来!
“当心——”
电光火石间,俞嘉树来不及考虑太多,连尊重长辈什么的都顾不上了,本能地拽住甘世敬的衣服,将他往自己这边猛拉过来,而后侧身留出左边肩膀,生生抗下这一棍!
铁棍重重落在皮肉上,发出令人一凛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