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悠烛真人。他眼里满是质问,花白的胡须在风中乱舞。
“路暖白!你到底在做——”
皮囊执剑一斩,悠烛真人忙将拂尘一挥,弹开剑气,一道厉掌冲着她的脸击来,勉强被皮囊用剑挡住。
毫不犹豫,悠烛真人一敛拂尘疾刺向她的胸腔。
皮囊脚边一带,缠上碎发,竟将那圆物牵连而起,飞至半空。
不偏不倚,替她挡下了拂尘。
悠烛真人脚下不稳,抽出拂尘向后撤开,那圆物便稳稳落在他手心里。
“你,你到底,你为什么……”
悠烛真人满目仓皇,捧着手里的东西,颤抖着抬起头。
皮囊又说话了。
“烛长老,明如沐闭关的地方怎么有动静?”她将手放在耳边,做了个探听的动作。
悠烛真人一怔。
皮囊话语轻飘:“你现在去的话,或许还来得及。”
只见悠烛真人将手里的圆物小心放在床头,又拉来被单,将其整个盖住。
“……凌山派怎么养出你个畜生?”
他猝然转身再袭向路暖白,一掌触上她的下巴,手里一掀,另一手再击向她的腹部。
皮囊这次没作反击,似是有意借力。
那两掌力道奇大,剧痛瞬间蔓延至她全身,整个体内像是被搅散,筋骨被硬生生震断。
皮囊带着路暖白向后撞出去,破开宁月楼的墙壁,跌落在崖边,顿时烟尘四起。
悠烛真人飞身而出,手里的拂尘破开扬起的尘土,一下子劈开她的肩。
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嘈杂鸟鸣,正是明如沐闭关之地。
趁着悠烛真人回头查看的功夫,皮囊用最后一丝力气猛朝他的后背挥剑,瞬间血花四溅。随后她向后一跃,跳下悬崖。
狂风自下而上吹过。透过眼前凌乱的发丝,路暖白瞥见崖边的悠烛真人。
他满脸猩红,看着她越坠越深。随后他一转身,离开崖边,不见了踪影。
也就在一瞬,路暖白惊觉,身体终于又受她的控制。
……
柏晴已走到寒白殿的院外,心里苦闷难解。
风已止息,竹林一片寂静。院内有一小团蓬松的金,柏晴定睛一看,原来是熟睡的阿竹。
*
玉照殿内。
听到声响,悠烛真人缓缓睁开眼,望向殿门。
门被打开,来者是许清灼,一身黑氅色泽深重。
“烛长老。”他问候道。
悠烛真人刚要从床上起身,许清灼已步至床边,按着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多礼。
即便躺着,悠烛真人还是两手一拱:“掌门……”
“咳,咳咳……”
许清灼拉来一旁的椅子坐在床边,锋眉紧蹙,眉中的短疤带着阴郁。他垂眸看着悠烛真人,抿紧了唇。
悠烛真人终于从咳嗽里缓过气,闭上眼睛:
“方显等人的反对不无道理,她身份特殊,你又身为掌门……”
“你这么做……是在报复吗?”
他话语里满是风声,被稀释得极淡,吐字时呼出的气息拂动白须。说完他挤出一丝笑,还未笑满便又咳嗽不止。
“凌山派的恩情,清灼始终挂念在心,怎么会是报复?”许清灼答得很轻,也很冷。
悠烛真人咳得更厉害,笑得也更满,别过头去,避开许清灼的目光。
“……阿灼,你还是这样……她明明要杀你……”
“别人信她的时候,你不信……别人不信她,你偏偏就坚信……”
许清灼压在他手臂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烛长老信吗?”
玉照殿里静了片刻。
悠烛真人指尖微动。许清灼移开落在他臂上的手。
“……我快死了,阿灼……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
“所有这些事情,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必要……”
“我信来辉,但他依然要担罪……我不信明如沐……但我依然会帮他瞒着《焚兰诀》……”
咳嗽声自他肺腑里涌动而出,震荡着胸腔和咽喉,染红了他惨白的面色。
“为了几页纸,染指无数人命……”他又将头转回来,面对着许清灼。
“或许你是对的,阿灼,路暖白也许真的有隐情……这一切说不定都是明如沐的报应,还牵连了整个凌山派……”
许清灼两手撑在膝盖,埋下头,咬紧牙关:
“找到真相后,我会告诉她《焚兰诀》的事情。”
悠烛真人胸膛起伏,咳出一声,又恢复平静,嘴边慢慢露出笑。
“她已经死了……你要怎么告诉她?”
他又像是突然回过神,枯瘦的手一把攥着许清灼的衣袖:“阿灼!咳咳……别做傻事!”
许清灼一愣,握住悠烛真人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