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觉没有错。

康王被圈在府里这些日子，明面上动不了，暗地里却没闲着。他递不出信，便让府中一个不起眼的杂役，趁采买时将话带了出去。

那杂役每日从后门出去，只买几样菜，谁也瞧不出异样。可话传出去了，康王手下那条没断干净的暗线，便动了。

先是城北那处宅子空了。陆宴清的人，扑了个儿空，只在屋里找到一盆烧尽的炭灰，还有几页没烧透的纸角。再是城南那家小茶铺，一夜之间换了东家，原先那几个生面孔，全不见了踪影。

陆宴清回来时，脸色不好，虽没说什么，可顾青岑瞧得出来，这一局，被人先走了一步。

顾青岑眉头一拧，声音沉沉道：“这是有人递了信出去。康王虽被圈着，可他府里那么多人，总有一条缝能透风。”

顾青岑点头：“所以不能再等了。他既然动了，便说明他手里那点底牌还没烂完。若再拖下去，他反倒能缓过气来。”

她转头看向陆宴清：“你那边，还有没有别的路子？”

陆宴清沉吟片刻，道：“有。那账房先生跑了，可他有个兄弟，在城西一家粮行做伙计。那人胆子小，若晓以利害，或许能问出些东西。只是要快，康王的人也在找他。”

顾青岑当即道：“那就今夜就去，不能再等了。”

陆宴清闻言，倒没有反对。他只抬眼看她，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眉骨上，映出一层极淡的沉。他素来如此，越到要紧关头，话便越少。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书，归拢到一处，又低声交代了几句，城里几处暗桩的位置，才披上大氅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时，陆晏清停了停，没回头，交代了几句：“你在家等着。午后我让人递信回来。”

顾青岑应了一声，目送他出了院门，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拐出连廊瞧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顾青岑瞧日头尚早，离午后还远，心里却静不下来。她想了想，索性披了件薄斗篷，往学堂那头去了。

这些日子，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已经好几日，没正经去过学堂了，也不知阿蝉的伤，养得如何了，那些新来的学生，可还安分。

学堂里正上着课，晌午头，日头正好白晃晃地照着院子，顾青岑推门进去时，孙宁正领着几个学生，在院里练刀工，瞧见她来了，忙起身要招呼。

顾青岑摆摆手，示意她别声张，自己轻手轻脚地往阿蝉屋里去了。

阿蝉正坐在床沿上，一条腿悬着，腰间的伤，已经换了新药，裹着干净的布条。她手里捏着块，巴掌大的木头，正拿小刀一下一下地削，木屑落了满膝。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顾青岑，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顾先生，你怎么来了？这大白天的不忙？”

顾青岑在床边坐下，伸手掀开她衣角，先瞧了瞧伤口。皮肉已经收口，只余一道浅浅的粉痕，周围还泛着些青黄，是愈合时，常见的颜色。

她伸手按了按，见阿蝉没喊疼，才将衣角掖好，道：“过来瞧瞧你，伤势可好些了？”

阿蝉把木头往床头一搁，活动了两下胳膊，又扭了扭腰，道：“好了大半。再养两日，便能下地了。顾先生，是不是又有事？”

顾青岑没瞒她，将康王那边递出信去，账房先生跑了的事简单说了。

阿蝉听完，眉头拧起来，将手里的小刀，往桌上一插，刀尖扎进木板里，发出笃的一声：“这人不能留。他知道太多，若被康王的人，先找着，咱们这些日子，就白忙了。”

顾青岑点头：“陆宴清已经去找他兄弟了，今日应是便能有消息。”

阿蝉想了想，忽然道：“顾先生，那个账房先生的兄弟，我许是见过。上回我跟着去城西采买，在粮行门口见过一个人，缩头缩脑的，跟那账房先生长得有几分像。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许就是他。”

顾青岑眼睛一亮：“你还记得那粮行，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