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黎逾先生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俞延被雾气包裹住,四周彷佛是变作了乱葬岗般的寂静,枯树散发出的味道几乎将他的鼻腔堵住,他没有力气挣脱出困境。
黎逾是谁?
俞延在心里重复默念这个名字。
他是在小镇上遇到的人。
他是一路照顾自己的人。
他是对自己占有欲强到近乎疯狂的人。
他是神出鬼没总是强行把意识灌输给自己的人。
…
俞延尽可能地不去想:不去把这些事情同黎逾关联起来。
可迷雾中的声音好似磁铁,单单是放在那里就把俞延的心神吸引。
俞延耳鸣,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在他的脑袋中叫喊。
俞延手脚使不上力气,看不见的藤蔓自由生长,把他缠绕的很紧。
俞延噗通瘫软在地上。
那个声音没有止住的意思。
他继续说。
“你以为黎逾是个好人,那是因为他把你的记忆抹除了。”
“你唯一的亲人,你的爷爷,还有你爷爷的师兄老师傅,都死在你面前啊。”
“你不可能忘记,但是彼时的你过于年幼,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
“我猜,你的心里肯定在怨恨两个人、两件事。”
“第一个人,第一件事,是你的亲人爷爷和他没有认真教你术法、让你有反抗力量的事情;第二个人,第二件事,是黎逾,不过,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爱。”
“爱而不得,真是可怜。”
“你也是可怜。”
如同烟云袅袅。
天边的落日距离很远,身边的雾气厚重,把俞延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他眼睛充血,他打着寒颤吐出心头血。
被地上匍匐着的恶灵舔舐干净。
他说不出的难受,心中被塞着柠檬,被堵着石头,坐立难安但四肢乏力,彷佛灵魂被人用锁链拴住,没有挣脱之机。
俞延瞳孔放大,事已至此,他分辨出来更多的是恐惧还是对于周围事物不安的惊慌。
他难受的彻底倒在地上。
他用最后的力气抽自己的耳光。
但耳光并不响亮,软绵绵的,他看到浓雾中不止盘踞着一双脚,数不清的鞋子像是数根拔地而起,居高临下的树枝桠迫不及待地想要敲打着他的躯体。
他勉强爬起身体,想要逃脱。
但被人拉着脚踝,坠入深渊之中。
邵晶被人捆住了手臂,嘴巴塞着黑色的符纸,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人挟持至此,见不到光芒,见不到外面的俞延,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停摆。
邵晶不能接受自己的无能,他无数次渴望自己也是一位修者,这样,就不会忌惮黎逾或者其他人,会更厉害,会有能力保护俞延。
他趁那些裹着黑衣服的修者不注意,双脚拔起来就跑,迅速冲出迷雾,想要抱着俞延、想要挡在他的面前。
俞延被黑色雾气锁住,那黑色雾气形成囚笼,轻松地把俞延困在里面。
脑海中求生的潜意识制止着邵晶。
潜意识告诉他:那些都是前尘因果的孽缘,还是不要干预。
邵晶不管,邵晶眼里只有自己喜欢的人。
纵然,他也不清楚俞延到底对自己的感情是如何的。
他与他分别后,每每想到黎逾来取走房间的物品、把他驱逐的样子,他就难受,就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嘴角塞着的黑色符纸碎裂,他嗓子呕出血迹,他大叫。
“俞延!”
“俞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俞延你个王八蛋、当初不见我就走了!现在我们才重逢了一天都不到!”
“俞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让我别这么可怜!”
黑色衣服的修者不能容忍有人把他们的计谋破坏。
他毫不犹豫地将符箓召唤,对着普普通通的邵晶甩过去。
如果是修者,这种程度的黑色符纸只会被弹开。
但邵晶是个普通人,所以他的双腿被打碎了,连通骨头一起碎成了渣滓掉在地上。
邵晶摔倒的瞬间,俞延从雾气中挣脱出来。
他们彼此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躲在黑雾中的修者原本以为他们的老大黎逾这么自信,是掐算了俞延这辈子的恋人是他。
可…现在这幅场面,幸而老大是没看到的。
众目睽睽都看得出来,俞延这辈子的恋人是邵晶啊!
寥寥几句话,缘分浅薄,命运却觉得轻飘飘地放过他们并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