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的路不好走。
到处都是断裂的参天古树,被炸碎的石头,横七竖八的人类尸体。
甚至还有些剩下半截身子的人,从地缝里爬出来,攥住了宋方宜的脚踝。
宋方宜没有心思再看这个世界。
他的心情很差,很糟糕,如同被人拿刀捅了心脏。
难受的掉眼泪,他想:自己可能活不到未来,活不到那个俞延存在的未来了。
他无比的确信,眼前的仙师还是陌生。
那种片刻间诞生出来的爱意,仅仅是喘息间便烟消云散。
爱人就是爱人,谁也没办法取代。
宋方宜扶着倒下的树干,擦拭眼泪,但袖子撩起来又放下,他的眼睛是挤不出来很多眼泪的,从小到大,他的骨子里就没有哭哭啼啼这样的怂包想法。
与之对比,哭过后从悲伤中复苏过来的俞延心路逐渐平复。
他走在下山的路上,坦然接受了和宋方宜分道扬镳。
他原以为宋方宜会从他这里获得更多的东西,但他没有,俞延冷静的看着山下快要溢出来的邪祟,随手甩过,将修力凝聚成刃,劈了个干净。
俞延擅自替两个人做了决定。
他用契约捆绑住了未来,要宋方宜守护转世后的自己,也就是未来的俞延。
也要保护自己,不再遇到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
邪祟在尸体最多的地方汇聚,彼此吞噬。
仙师俞延要过去,就得杀出条血路,这是他在江湖上最常做的事情,没有丝毫的犹豫。
或许是心里揣着事情,也或许是有些人命不该绝!
躲在暗处的家丁不停地在仙师纤瘦憔悴的背景上划着字符“黎逾”。
彷佛用这样扭曲的方法就能引起仙师的注意。
他看到了宋方宜和俞延缔结契约的过程,用两个人的修力作为捆绑。
他做梦都没想到俞延仙师居然能和宋方宜相遇。
反正,宋家是完了,黎逾诅咒他们去死!
得不到的,最好也不要活着。
黎逾心头绞痛,短时间竟然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嫉妒,他厌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宋方宜,又十分恶心和在意俞延仙师就这样轻飘飘的和宋方宜又搂又抱的接吻。
黎逾掂量着召唤和吸引邪祟的法阵,好歹能拖延一会仙师。
黎逾起身,继续用邪祟邪术掩盖自己的踪迹,三步并作五步的追上了意志坚定的宋方宜。
宋家的小公子被养的很好,修力也是出类拔萃。
缺点太明显了,他没怎么见识过江湖,不懂的修者之间的取胜不仅仅是修力的多少和使用程度,人心的险恶也是必胜的要素之一。
黎逾没多想,快步赶上小公子后咬着牙使劲儿,拽着小公子的肩膀把他摔在地上。
可怜的小公子没来得及思考这人是怎么打破宋家护盾的,就被把匕首刺穿了心脏。
浸满邪祟和毒液的匕首在小公子的胸口刨来削去,黎逾害怕小公子不死,挖出小公子的心脏用脚踩了个稀巴烂,又用崩刃的匕首把小公子的头割了下来,用力的摔在石头上。
一下,两下,三下…
嫉妒没有使得黎逾面目全非,他报仇的很成功,面目全非的是宋方宜。
黎逾擦擦脸上的汗水,他从小公子的腰包中抽出来几张水属性的符箓给自己清理了身子,又浣洗了衣服后才不紧不慢的下山。
黎逾坦然展露了自己的容貌,毕竟,他一直用的是假脸,真脸,仙师也没见过几次。
斩杀邪祟后的俞延筋疲力尽,他额头上青筋跳动,有些事儿似乎不妙。
仙师抬头看去,山上的烽烟依旧在燃烧,跌跌撞撞的泠观小弟子向他跑来,噗通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诉道:“仙师!”
“咱们泠观就您还活着呀!”
“呜呜呜、人都死光了!我修力薄弱,被师兄弟们塞进了后排快倒了的屋子里才侥幸活了下来!仙师,您可记得我呀!”
仙师俞延愣住。
原来,泠观也不是被尽数毁灭呀。
他把小师弟护在怀中,用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将召唤、吸引邪祟的阵法彻底破坏。
久别的阳光透过乌云,重新照射过来。
仙师浑身血迹,累得喘不上气。
他抬着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等待山上下来的宋方宜。
他就这么蹒跚的被小师弟搀扶着,跌倒在凝固的血海之中。
在仙师沉睡的时间里,黎逾没闲着。
他把仙师运回了泠观,好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安顿。
仙师睡得很沉,他怎么呼喊都不醒,他带着神圣的目的亵渎了他。
至于后患,黎逾不免有些焦头烂额。
那个宋家的小公子宋方宜,尸体被毁灭了无数次,几乎用尽了办法,但每到第二日黎明到来之际,他又重新展露出复苏的迹象。
真是让人望而生畏,胆寒到不行又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