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盛开的鲜花炽焰如火,远方的天空被染成了血色,抬头看四周,都是低着头或哭或笑的人们,他们急匆匆的赶路,彷佛无形的鞭子正敲打着他们。
他们有些身着古服有些则是身着紧身的衣服,勉强是个人类的样子。
看来这条路上行走着的漫步者不止是过去的,还有未来的。
宋方宜顺着他们的路向前走。
身后传来黎逾的声音。
“少爷,您就这样?”黎逾话中没有昔日的锐利和嘲讽,反倒是多了几分恭敬。
宋方宜回过头,黎逾穿着宋家家丁的粗布衣服,脸上还带着伤。
宋方宜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战斗中散尽了力量,保护组织中的修者们和追上俞延,让他不得不提早的迈向死亡。
大概是俞延舍不得他,把他的灵魂收在了白玉当中。
他也有心思好好养着的精神,但却又在邵晶的身体中发现了不属于他的灵魂杂质。
宋方宜恢复后,同那杂质见过面。
杂质不是别人,是黎逾,只不过,是善良的黎逾。
也就是在宋家,还没有出走之前的那段干净灵魂。
宋方宜诧异俞延是怎么把他们分出来的,他想:这其中肯定也有黎逾内心深处最纯粹的那部分;可是邵晶的身体只是普通的凡人,长此以往的两个灵魂相互皈依,要么合并,要么是要争出个高低的。
宋方宜没有告诉俞延。
他悄悄地离开白玉,和梦游中的邵晶见了面。
梦游中的邵晶身体支配者是善良的黎逾,黎逾见到昔日的东家少爷也是开心。
还不忘行礼后寒暄,一口一个“少爷”喊得宋方宜很不适应。
毕竟,他已经见过最后的他,邪恶的他。
宋方宜开口,直截了当的给他介绍了现在的世界,也没有忌讳黎逾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善良黎逾。
黎逾听后惊愕,手中侍奉的茶水掉在地上。
打碎的杯子被宋方宜复原送回原位,末了,宋方宜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去哪儿?少爷。”黎逾问。
“去投胎,转世。”宋方宜这么说。
在宋方宜的认知里,这确实是人死后的去处,就连仙师也不曾例外。
“嗯。”
“我跟少爷走。”
“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生是宋家的仆人,死了也是要伺候少爷的。”黎逾答应的很干脆。
宋方宜没想到。
后面的种种恶果磋磨了宋方宜对眼前半跪着男子的记忆。
他本性或许就是这样的。
宋家如果当初对他好一点,他是不是就像现在这般的单纯。
宋方宜拍了拍善良黎逾的肩膀,带着他走在了月色下。
轮回的路并不好走。
黎逾害怕的喊着少爷。
宋方宜坦然自若,昂首挺胸的走在前面。
峰回路转,见过刀山火海,路两侧的居民纷纷各忙各的,他们全然不会在意过路的两个人;偶有迟疑和悔意,不过都是后话了。
这条路没有回头可言。
宋方宜这才想到,原来自己还没有跟俞延告别。
就这样不辞而别了,就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了他的世界。
这样也好。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诗笺泪两行。
宋方宜依旧抱有幻想,在这里,会不会遇到仙师。
他停下脚步,本想叫住黎逾,可善良黎逾的魂魄彷佛被鱼线牵引,自顾自地走远了。
善良的人没有牵挂,无愧于世道和内心。
所以他走的自然,也很快。
宋方宜蹲坐在路边,抬头看着过往行人,身后的花丛中钻出来个狼狈的身影。
“这不是宋先生吗?您也被困住了?”时剑意嘿嘿笑,手里面还捧着不知名的东西,吃起来咯嘣咯吧的像是瓜子,他好心的递给宋方宜,被宋方宜一把推开。
宋方宜皱着眉头打量时剑意。
他穿得好似流浪汉,蓬头垢面实在是不成体统。
“你怎么在这儿?”宋方宜皱眉。
“因为我犯了错,所以得在这儿干三十七年的活儿。”时剑意指着天上白色的烈日。
虽说是太阳般的圆形物体,却不让人感觉热,甚至还有些阴冷。
“这是你的惩罚?”宋方宜问道。
“是啊,是仙师说的,就是你家的俞延先生。”时剑意无奈。
又有些感叹的惋惜,“难道宋方宜先生也被仙师大人留在这里了?”
“他在哪儿?”宋方宜问。
“我不知道,我刚来这里就被拉住了,我还软磨硬泡了好几句话,但是仙师为人太冷漠了,说完话就消失了,还在我身上贴了个符咒,说符咒消失了我就能投胎了。”时剑意吃着瓜子一样的食物,满嘴塞满活像个□□。
“不过活儿也不多,就是给人擦擦鞋、做做工。”
“我也是到了这儿才体会到普通人的日子,修力没有了真是个麻烦事儿。”
时剑意吧唧着塞满食物的嘴大声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