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的气场过去强大,周蜜有些不自在。
视线来来回回,最后落在他手背上。
冷白干净的双手,青色血管如河流蜿蜒其上,尺骨凸出,筋脉嶙峋。男人的第二张脸竟然也这么好看。
眨眼功夫,他就给她贴好了。按了下起身问道:“你朋友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还没等周蜜回复,她的手机先响了,瞧了眼,是李小优打来的。
她说外面雨大,车上没伞,她找下地下停车场入口,看能不能进去。
周蜜朝窗外看去,这会外面已是大雨磅礴,雨水如瀑布般飞流直下。她不想给她找麻烦,随口撒谎:“不用接我了,你直接回去吧,他们这边派了车,说一会送我回家。”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待遇?”李小优不相信。
“真的,不用管我,你慢点开车,路上小心点。”
周蜜挂了电话,抬眸看向陆御霄,第一时间解释:“我就随口说说,您别介意。我可以在这坐会吗,等雨小点了再走。”
陆御霄回她:“不可以。”
周蜜微怔。
“你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还在这坐着干什么?”他神色疏淡,抬了抬下巴,“走了,送你回去。”
刚刚是白解释了吗?他怎么还当真了?
周蜜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想麻烦朋友,也无意给您添麻烦。”
“顺路。”陆御霄丢下两个字,抬脚就走。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
周蜜没做犹豫,放下裤腿,起身跟了上去。膝盖上的伤口因为走路拉扯带来不适。她忍着这种不适,跟在陆御霄身后。
他有专梯,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出去就是他的专属停车位,裴南开车,他们俩上了后座。
到了车上,陆御霄开门见山:“你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周蜜正回想着相亲那天他的自我介绍,28岁,自主创业,无不良嗜好。现在看来,她的想象力还是局限了,原来这位哥是超级富豪。难怪出手阔绰,给她百万年薪。
听到他问话,她收回思绪,摇头道:“不知道。”
“不是说是我朋友?”
“我乱说的。”周蜜后知后觉地尴尬,“要是知道你在这,我们不会上楼。”
车里光线不甚明亮,男人靠在椅背上,长腿大喇喇地敞开着,面无表情,眸光深沉:“所以你们在闹什么?”
周蜜如实回他:“我和朋友看上了这边的店铺,定金都交了,只差签合约。结果半路杀出个第三者,你传闻中的未婚妻本来只要一间,但听说另一间是我朋友的,结果两间都要了。她跟我朋友有过节,我朋友气不过,就跑楼上找她了。”
后面的情景已经上演过了,她没继续说下去。心里有了猜测,难道他早就知道江书瑶的秉性,所以才先行动,跟她结婚,拒绝家族联姻?
“你们租店面打算做什么?”陆御霄问。
“我做烘培,我朋友开咖啡厅。”周蜜到现在还记挂着那间店铺,从刚刚得知他就是这家公司的总裁时,死了心又燃起希望。
“我们店面都设计好了。”她故意叹了声,拿捏出惋惜的口吻,“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话音落下,却没等来回应。过了几秒,周蜜转头看去,就见陆御霄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不知是谁发来了信息,他看完过后,拇指飞快跳动,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地下车库的灯光洒进来,勾勒出一张好看的侧颜,鼻梁高挺,下颚线硬朗流畅,双唇紧抿。
浑身上下给人一种疏离,禁欲的感官。
周蜜回头朝窗外看去,车子正从车库驶向露天。雨水从天而将,砸到车身上,哗啦哗啦,打破了空间里的沉默。
她无端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天阳光明媚,春光灿烂。
要不是母亲一直催她回法国,她也不会听从外婆的主意去跟人相亲。她想留在沪城生活,但母亲不允许。
因为外婆要跟着舅舅去新加坡常住,她一走,这边就没亲人了。母亲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这,强制她必须回去,否则亲自飞过来抓她。
外婆见她不愿回去,给她支招,让她赶紧找个男朋友,或许还可以缓缓。正好老太太的好朋友看上了周蜜,说要给她介绍个优质对象。
然后,她糊里糊涂地就跟陆御霄坐到了相亲桌上。
却没想到对方还是个大帅哥,本来没抱希望的她顿时来了兴致,可聊着聊着,他竟然来了句:“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周蜜怔然,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神经病吧!
然而下一句却是那么好听:“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年薪一百二十万,三年期限。”
两人各有所图,就这么成了合同上的甲方乙方。
疯狂,荒唐,不可思议......
由于天气原因,路上拥堵,车子走走停停,抵达周蜜的住处时天色已黑尽。
雨还在持续不停地降落,只是比刚刚小了些。她现在住的是外婆的房子,老小区了,虽有地下车库,但小区里只有两栋楼连接了车库通道。
她所住的这栋没有,因此只有从地面回家。
她没带伞,看了眼外面的雨势,似乎冲回去并不现实。车子缓缓停下,她回头看向陆御霄,他仰靠在座椅上,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脖颈紧绷,喉结高高凸起。
就在这时,他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周蜜仓促收回视线,转头问裴南:“请问车上有雨伞吗?”
“有的,周小姐稍等。”
她只是想借把伞,结果裴南打开车门,从门边伞托里抽|出一把雨伞,绕到了她这边,并帮她打开车门。
陆御霄在接电话,她转身朝他挥手,怕影响他,用嘴型对他说拜拜。
他微微点头,眉目深沉,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她赶紧下车,溜之大吉。
车门关上,听筒那边传来斥责:“还有没有时间观念,说了早点回来早点回来,这都几点了?多久能到?”
陆御霄蹙了下眉头,下意识抬手去松脖子上的领带:“还有半个小时,您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问你!”陆振业继续表达不满,“你凭什么把他们俩给开除了?他们跟了我多年,训练有素,尽职尽责,专门派过去护你周全,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不就误伤了别人吗,区区小事,你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
小区里路灯昏黄,光线撒进车里,映照出一张隐晦不明的脸。
陆御霄不经意朝外面看去,裴南和周蜜正在上台阶,大概是腿上的伤口带来不适,她总是先提着右腿上去,一步一步挪动。
他收回视线,对着电话那头说:“他们伤了我老婆,开除算是轻的。”
“胡说八道,你哪来的老婆?给我赶快回来。”陆振业几乎是用吼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陆御霄的脸,如夜色般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