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御霄在周蜜所住的位置旁租了套独立公寓,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抚慰心伤,所以没有逼太紧。
每天送她上班,接她下班,休息的时候,带她去附近玩,西餐吃腻了就在家里给她做中餐。
周蜜的威胁被他轻松拿捏,她没招了,随波逐流。
一周之后,她问他:“你真不打算回沪城了?”
“不回了。”陆御霄脱口而出。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去哪工作生活?”
“你愿意跟我去鹏城吗?”陆御霄问,“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马赛鹏城两边跑。”
周蜜没说话,过了会,她开口问:“你不跟家人和好了?”
“我不会回头,除非他们主动向我俩道歉。”
“我没关系,但......你不回去,以后该怎么办呢?重头再来?到新的城市,没有任何根基,资源,财力,创业应该很难吧!”
陆御霄正在腌制牛肉,打算做红烧,他脱下手套,朝她看来。
“如果我一时找不到工作,事业也没办法做起来,你可以养我吗?”
周蜜愣了下,看他一脸正经,心口不一地道:“不可以,我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
“这么狠心?”
“对呀,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你还是早点回去努力工作,加班赚钱吧!”
“好!”陆御霄并不生气,微笑着说,“努力赚钱,养你宠你。”
周蜜无法与他对视,那眸色深邃勾魂,她别过视线,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大口。
陆御霄看了眼那空了的酒杯,将桌上的香槟收进柜子里。
他刚过去叫她起床,进屋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桌上的大号空瓶,垃圾桶里的小号空瓶,无不说明着她现在沉浸在酒精的世界里。
他还发现她有些小动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拇指指甲总是喜欢去掐另一只手的虎口部位。
他经常看到那个地方泛红,留有指甲印。每次洗手,要洗很久,搓来搓去,反复怎么也洗不干净。
“你什么时候回去?”周蜜又问,“回去打工赚钱。”
陆御霄顿了下,说道;“我有个朋友要过来度假。”
“谁?”
“你不认识,我以前在瑞士上学时认识的人。”
周蜜哦了声,想要续杯,视线扫过去,发现酒不见了。
“她是心理医生。”陆御霄随口说,“我以前找她治疗过。”
周蜜闻言,神色一顿。
“多亏她的引导,要是没有她,我想我可能早就堕落得不成样了。”
周蜜本来听到心理医生几个字有些反感,但听到后面一句,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惜。想起他小时候的经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痛楚,如果沉溺其中,面对的将是无限黑暗,如果自我拯救,面对的将是积极向上的道路。
她知道自己出了问题,失眠,嗜酒,最近还抽上了烟,总是无意识地跟自己过不去......
她也知道陆御霄的意思,她没说什么。
安娜是业界有名的心理治疗师,陆御霄花重金请她过来为周蜜做心理治疗,她将休假提前,目的地改为利莫内,如此就可以跟患者多待些日子。
安娜四十来岁,为人和蔼,洞察力强,善于跟人打交道。周蜜跟她相处起来还不错,感觉不出他们是医患关系,而是谈得来的朋友。
她住周蜜隔壁,两人一起出行,吃饭逛街,甚至喝酒。医生专业,自有方法,在潜移默化中引导,渐渐的,周蜜开始袒露心扉。
安娜走进她的心里,触及到她的伤痛。
周蜜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想要什么有什么,父母疼惜,哥哥们宠爱。她在蜜罐中长大,自由自在,是快乐的公主,也是调皮的野孩子。
哪想到她是带着罪恶来到这个世界的,即便周淑慧用爱把她从崩溃边缘唤回来,即便陆御霄想尽办法哄她开心。残酷的事实摆在那,心中的恶在时不时地刺激她。
不配,不值,该死,恶心的东西,那个声音很猖狂,总是在放空的时候来攻击她。
在陆御霄面前,她尽量克制,可只要单独一个人的时候,就控制不住了。
安娜带她去徒步露营,陆御霄没去,她们两在一起的时候,他基本不参与,有意回避,只做好后勤工作,订餐厅,开车。
安娜知识渊博,也热爱生活。周蜜跟着她走进大自然,就像翻开一本书,书里全是生命的奇迹。
夕阳西下,漫天云彩。
两人在营地支好帐篷,坐下来歇息,安娜无意中看到山崖中的一朵花,惊讶:“快看,那朵花开得真漂亮。”
周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寸草不生的崖壁间竟然开出了一朵火红色的花,看着如此格格不入,却又是那么和谐。
“生命真美好!”安娜感叹,“不管在哪生根,只要奋力向上,终会绽放自己。”
周蜜深有触动,因为那崖壁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可那朵花却开得那么艳丽。
“我认识霄的时候,他才十几岁,心理创伤严重。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他对我说,活着毫无意义,死了一了百了,反而有价值,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我时说出的话。但他最终走出来了,你知道是什么拯救了他吗?”
周蜜对陆御霄的事很感兴趣,轻松被安娜引入话题。
“什么?”
“自我救赎。潜意识里,他并没有真正的放弃自己,只是走进了死胡同,找不到路。我只是给他指了方向,他靠自己的意志力走了出来。蜜儿,我相信你也可以,因为,你原本就是积极向上的人,最重要的,你有一个为了你愿意放下仇恨的妈妈,还有一个为了你不惜一切的爱人。你不是恶魔,你是他们的掌上宝贝。你如果老是纠结于自己的过去,就没办法拥抱爱你的人。我想,你很想走向她们,所以,你要向前看。”
“我帮不了你太多,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走出来。”安娜递给她一个亲自制作的Yes/No笔记本,“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天天进步,战胜自己的时候在Yes这边打钩,失败的时候在No这边打钩。每周统计一次,赢了就奖励自己,买口红,香水,衣服,都可以。”
周蜜接过笔记本,说了声谢谢。
这段时间,在安娜有意无意地引导下,她好像有方向了。曾经她面前立着一堵墙,身后是黑暗,后来,她企图推倒那面墙,可能力有限。现在,旁边生出一条路,前方有光。
安娜在小镇上待了约两周,临别前,两人去逛花市。安娜买了一包太阳花的种子送给她:“这是我交给你的功课,试着自己种一盆植物,参与它的成长。等花开的时候,记得发我照片,我会打印出来,作为我送给朋友们的祝贺卡片。”
周蜜把种子带回家,种进花盆里,每天从床上醒来,都要去看一眼,生活有了期待。
这天她从餐厅下班出来,有些累,陆御霄说来接她,但没看到人。她站在餐厅旁边等着,放空时,她从包里拿出打火机和香烟。
正要转身去角落抽,陆御霄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身上穿着件宽松米色衬衣,休闲长裤,戴着墨镜,亮晃晃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灿烂而精神。
他迎光而来。
周蜜陡然间想到安娜说的那句话:“不要躲在阴影里,那样你无法拥有阳光,阳光也无法拥抱你。”
她捏了捏烟盒,将盒子跟打火机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本来就不爱抽烟,对烟味也没什么好感。抽烟喝酒都是违心的做法,那是在折磨自己。
陆御霄看到她,朝她招手。她从阴凉里走出去,走到他身边。
“辞职了吗?”他问。
“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