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瑶也暂时关闭了全息投影,抱着手臂,审视地看着青桅:“是啊,从刚才开始你就心不在焉。是想到什么了吗?关于那个‘母亲’?还是…‘养料’?” 她精准地点出了可能的关键词。
绒雪跳到青桅身边,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青桅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害怕了?没关系的,我们都在呢!”
面对伙伴们或锐利、或关切、或担忧的目光,青桅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内心的秘密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毒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说出来吗?把自己的怀疑、那足以颠覆一切的可怕猜想说出来?
说出来之后呢?她们会怎么看她?一个潜在敌人的“女儿”?一个需要被警惕、被审视的对象?她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珍贵无比的信任与羁绊,会不会瞬间崩塌?
创世神选择她们,是为了维护平衡。如果她的母亲真的与带来毁灭与扭曲的净世教有关…那她留在这里,岂不是一种讽刺?甚至是一种…背叛?
不…不能说出来。
至少,不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出来。她需要时间去求证,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需要回到森林,去直面她的母亲,问个明白。在这之前,她不能让猜疑和隔阂破坏这支刚刚凝聚起来的队伍。
内心的挣扎如同风暴般席卷,但在表面上,她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属于花妖的、与植物共鸣的能力让她迅速调整了自身的生命波动,使得脸色看起来不再那么苍白。
她抬起眼,迎上伙伴们的目光,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后怕与忧虑的情绪,轻声开口,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最能引起共鸣的方向:
“我…我只是听到‘养料’这个词,想到了一些…关于森林的事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这颤抖可以被理解为恐惧而非撒谎,“你们知道,我们花妖、树精,与植物的联系最为紧密。森林的生机,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们的‘养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带着真实的忧惧扫过众人:“我在想…净世教所谓的‘养料’,会不会…不仅仅是针对某个个体?会不会是…更大范围的生命能量?比如,整片森林的生机?甚至是…更广阔的自然灵脉?”
这个猜测合情合理,并且将焦点从她个人引向了更宏观、也更符合净世教行事风格的威胁上。她巧妙地利用了自身种族的特性,为自己的异常找到了一个看似完美的解释。
“蚀月蒂娅追求终末,薇芙铃扭曲生命形态,而人类病玫·暮霭姬她追求的是什么呢?如果她们背后还有一个需要‘养料’才能苏醒的‘母亲’…” 青桅继续说着,语气愈发沉重,“那么,汲取庞大生命能量作为‘养料’,听起来…并非不可能。这比针对某个特定目标,更符合她们试图‘净化’、重塑世界的疯狂理念。”
她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再次激起了波澜。
星岚的眉头皱得更紧:“汲取自然灵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图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灵瑶若有所思:“确实…大规模的生命能量流失,是比局部污染更隐蔽,也更致命的攻击方式。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选择在能量节点活动。”
绒雪吓得耳朵都贴住了脑袋:“他们…他们要吃掉整个森林吗?太可怕了!”
连鲛怡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她回想起暗音城堡下那艘沉默方舟汲取声音能量的方式,觉得青桅的推测不无道理。“如果‘养料’指的是这种宏观的生命能量,那我们的应对策略可能需要调整。”
看着伙伴们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开,开始围绕这个新的可能性进行讨论,青桅内心稍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负罪感。她利用了伙伴们的信任,利用了她们对世界的担忧,来掩盖自己内心那个可能更加不堪的秘密。
她成功了。她的解释逻辑自洽,且符合她花妖的身份和认知,没有人再追问她刚才那一刻真正的失态是因为什么。
只有最敏锐的鲛怡,在看向她时,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似乎仍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警惕。但鲛怡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份警觉暂时埋藏了起来。
话题重新回到了如何应对三位核心成员以及调查“养料”真相上。灵瑶开始分配初步的调查任务,星岚提出需要向羽族寻求更多关于古老邪神和禁忌知识的记载,绒雪自告奋勇要去和城里的动物朋友们打听消息。
青桅也积极参与其中,提出可以尝试沟通新魔都范围内的植物,尤其是那些生长在下水道附近或古老区域的,看是否能感知到异常的能量流向。这个提议合情合理,也符合她的能力范围。
然而,在她积极献策的表面下,一颗寻求真相的种子已经埋下。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返回森林,去面对那个她称之为“母亲”的存在。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必须知道。在那之前,这个谎言,将成为横亘在她与伙伴们之间的一道无形裂痕,也是支撑她继续留在这个团队、履行创世神赋予使命的、摇摇欲坠的支柱。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开,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青桅最后一个走出音乐室,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觉那光芒有些刺眼。她轻轻抚摸着腕间的符文,那代表着联结与使命的印记,此刻却感觉有些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