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栀被安置在一个同样洁净、冰冷、缺乏生命气息的房间中。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不算简陋,有一张坚硬的床铺,一套充满花香的桌椅,以及一个散发着恒定阳光的壁板。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低鸣,维持着那种舒适的恒温。这里不像临时住所,更像是一个家。
灰衣女子送来了所谓的“恢复剂”一种淡绿色的液体,散发着混合了草药和某种奇异的气味。
青栀接过,没有立刻饮用,而是仔细感知了一下。液体中蕴含着温和的生命能量,用于修复身体损伤,但同时也掺杂了极微量的、与薇芙铃力量同源的“标记物”和微弱的镇静成分,显然是持续监控和某种程度控制的手段。
她佯装虚弱,小口啜饮,同时调动体内生命能量,小心翼翼地包裹、隔离那些“标记物”,将其缓慢引导至某个无关紧要的代谢路径,伺机排出。
身体上的伤痛在药剂的辅助和自身生命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但精神上的疲惫和那种被“审视”、“标记”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休息了几个小时,当那种被时刻监视的微弱感应再次扫过房间时,青栀知道,“适应期”结束了。
她被引导至一个类似简报室的地方。暮霭姬已经等在那里,身边站着那个灰衣女子和另一名面无表情的男性记录员。
“感觉好些了吗,青栀妹妹?”
暮霭姬依旧笑靥如花,仿佛之前那个冷酷审视青栀精神的人不是她,“适应这里的环境需要时间。‘母亲’的领域,追求的是纯净与效率,可能不如外界那么……丰富多彩,但更接近所有人本质想要的家。”
青栀点点头,表现出适当的拘谨和一丝对新环境的探索欲:“好多了,谢谢……姐姐。这里确实……很特别。”
她犹豫了一下,问出了计划内的问题,“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我能为‘母亲’、为大家做些什么?”
主动寻求融入和贡献,是获取信任、接触信息的关键一步。
暮霭姬对她的态度似乎很满意。
“不急。首先,你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我们的目标,以及‘母亲’的伟业。”她示意记录员打开墙壁上的光屏,上面开始播放经过剪辑和处理的影像与数据流。
画面中呈现的是被净世教和“母亲”力量渗透、侵蚀后的区域景象:森林枯萎,河流污浊,生灵变异或消亡,城市陷入混乱与绝望……旁白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将这一切归咎于旧秩序的腐朽、人类的贪婪、世界本源的“病变”,而净世教和“母亲”的到来,被描绘成“必要的净化”、“痛苦的重生手术”、“回归纯净本源的唯一途径”。
青栀必须控制住内心的愤怒与悲哀,努力代入一个“被旧世界伤害、渴望新秩序”的投诚者视角,适时地表现出震惊、醒悟,以及对“净化”必要性的“理解”甚至“认同”。
这需要极高的演技和心理素质。
“我们的敌人,珍珠基金会及其背后的守旧势力,他们试图维持这个病变世界的苟延残喘,阻挠伟大的净化进程。
”暮霭姬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谴责,
“他们恐惧‘母亲’的力量,恐惧改变,更恐惧失去他们现有的、建立在腐朽之上的特权。青栀,你曾是其中一员,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他们的虚伪与狭隘。”
青栀适时地低下头,配合地流露出痛苦和认同的表情。“是的……他们只愿意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秩序’,无法容忍任何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存在,比如我……”她的声音带着苦涩。
“但现在,你不同了。”
暮霭姬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却感觉不到温度
“你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你的力量,你的特殊性,在这里将成为优势,而不是被排斥的理由。‘母亲’欣赏所有愿意拥抱真实、回归本源的存在。”
接下来的几天,青栀在一种半监视、半引导的状态下,开始接触净世教内部的一些非核心事务。她会被安排协助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物资清单,观察(并被观察)一些低级别的净化仪式,旁听一些经过筛选的情报简报。
这些信息零碎且大部分价值有限,但青栀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与感知力,像海绵一样吸收着一切,并试图从人员流动、物资调配、能量波动模式等细节中,拼凑出更有价值的情报:
比如某些关键人物的习惯,几个疑似重要据点的坐标范围,以及“母亲”力量周期性活跃的微弱规律。
她小心地维持着“初步觉醒的母亲本源携带者”人设——对净世教的理念表现出逐渐加深的认同,对“母亲”的力量怀有敬畏与好奇,偶尔会“不经意”地询问一些关于“母亲”本体、潘多拉魔盒、以及最终净化计划的问题,但都控制在“新成员合理的好奇”范围内。
暮霭姬似乎是负责引导和“关怀”她的主要角色,时常出现,用她那套甜腻的言辞进行精神安抚和理念灌输。
薇芙铃偶尔会跑来,用她那种天真又残忍的方式“检查”青栀身体的“调和进度”,并兴奋地谈论着她最新的“作品”构思,有时甚至会展示一些半成品,那是被她的“小鱼”部分寄生、改造,呈现出怪异美丽与痛苦扭曲的融合态的生物标本。青栀必须强忍不适,表现出“学术性”的兴趣和敬畏。
蚀月蒂娅则极少露面。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部分时间待在她那冰冷的大厅或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