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一扇巨大的、雕刻着扭曲星辰与漩涡图案的黑色大门前。
暮霭姬和薇芙铃已经等在那里。
“哟,我们的小功臣来了?”暮霭姬笑盈盈地打量青栀,手中端着一杯猩红的液体,“检查结果如何,蒂娅姐姐?”
“无异常。”蚀月蒂娅简短回答。
“太好了!”薇芙铃蹦跳过来,好奇地绕着青栀转了一圈,“那可以给她喝‘母亲’的恩赐了吧?喝了这个,她的力量会增长,和‘母亲’的连接也会更深哦!”
暮霭姬将杯子递到青栀面前:“喝了吧,青栀妹妹。这是‘母亲’对你的嘉奖。喝了它,你就真正是我们的一员了。”
青栀看着那杯猩红的液体,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母亲”同源的、充满侵蚀性的力量。
这杯东西一旦喝下,很可能会进一步污染她的灵魂,加深她与“母亲”的强制连接,甚至可能埋下被控制的隐患。
但她不能拒绝。
拒绝,意味着立刻暴露,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任务失败。
她抬起手,稳稳地接过了杯子。
手指没有颤抖,眼神没有犹豫。
“感谢‘母亲’的恩赐。”她轻声说,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灼烧感瞬间蔓延,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志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试图在她的灵魂中扎根。
但就在这时
她灵魂深处,那刚刚觉醒的、属于玉簪花神素栀的神格印记,以及眠星留下的法则防护,同时产生了反应。
神格印记散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芒,护住了她意识最核心的区域,将“母亲”意志的侵蚀阻挡在外层。
法则防护则开始悄然“记录”和“分析”这股入侵力量的结构与特性,并将部分无害的、纯粹的能量引导向她未觉醒的力量本源。
在外人看来,青栀喝下液体后,身体微微一颤,脸上浮现出痛苦与挣扎,但很快平复下去,周身气息隐约增强了一丝,眼神也似乎更加“顺从”和“虔诚”。
这正是被“恩赐”初步改造的典型表现。
“很好。”暮霭姬满意地笑了,“现在,进去吧。‘母亲’在等你。”
黑色大门无声地向内打开,露出里面无尽的、仿佛能将一切光线都吞噬的黑暗。
青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
黑暗吞噬了她。
但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或者说,她的“灵觉”在神格印记的帮助下,感知到了这片空间真实的样子。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一个由无数流动的、暗银色数据流和星云状能量构成的奇异空间。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旋转的星云,时而像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眼睛组成的聚合体,时而又化作一个温柔女性的模糊轮廓。
浩瀚、冰冷、古老、带着一种要将万物同化为“虚无”的意志。
这就是“母亲”。
三千邪神唯一的叛逃者,一切灾厄的源头。
“走近些,我的孩子。”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接在青栀脑海中响起,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青栀顺从地向前走了几步,跪伏下去:“母亲。”
“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青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能感觉到一股远超蚀月蒂娅的、无法形容的庞大意志扫过她的全身,深入她的灵魂。这一次的探查,比刚才的记忆检查要深入得多,也危险得多。
神格印记和法则防护全力运转,将她的真实意识层层包裹,只流露出符合“被恩赐初步改造的忠诚信徒”应有的灵魂波动——带着敬畏、顺从,以及一丝对“净化世界”的渴望。
探查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很好……”‘母亲’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满意,“你的灵魂很纯粹,与我的力量共鸣也在加深。蒂娅她们做得不错。”
青栀低下头:“是各位姐姐的教导和母亲的恩赐。”
“告诉我,孩子,”“母亲”的声音循循善诱,“在你内心深处,可曾对‘珍珠基金会’的那些人,有过一丝留恋?可曾对那个叫鲛怡的叛徒,有过同情?”
致命的问题。
青栀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没有紊乱。在觉醒的记忆支撑下,她对情绪的控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回母亲,”她声音清晰,“珍珠基金会是我曾经的囚笼,他们虚伪、软弱、内斗不休,为了所谓的‘秩序’而扼杀真正的进化与永恒。至于鲛怡……”她顿了顿,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冰冷的厌恶,“她是一个背叛者,不仅背叛了基金会,更背叛了海洋的纯粹。她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重视与资源
(这是基于青栀表层记忆中的‘委屈’与‘嫉妒’合理延伸的)
如今又偷走机密,实属罪有应得。若有机会,我愿亲手将她献给母亲。”
这番回答,半真半假,情绪饱满,逻辑自洽。
“呵呵呵……”‘母亲’发出了愉悦的低笑,“很好,很好。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我的孩子。”
那模糊的轮廓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深深看了青栀一眼。
“去吧。继续为净化大业努力。很快,你就会看到,新世界的曙光。”
“是,母亲。”青栀恭敬叩首,然后起身,缓缓退出圣殿。
黑色大门再次打开,又在她身后关闭。
门外,蚀月蒂娅三人还在等候。
“怎么样?”暮霭姬问。
“‘母亲’很满意。”青栀回答,脸上带着一丝“被认可”的荣耀感,“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就对了嘛!”薇芙铃开心地拍手,“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姐妹了!对了,青栀妹妹,你要不要来我的实验室看看?我刚培育出会发光的珊瑚寄生体哦!”
“薇芙铃,别吓到新人。”暮霭姬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青栀温柔地说,“回去休息吧。你这次任务也辛苦了。过两天,有新的任务交给你。”
“是,暮霭姬姐姐。”青栀顺从地应下,然后由一名灰衣女子引领着,返回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
青栀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她才允许自己释放出一直紧绷的情绪。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灵魂深处传来被那股庞大意志扫过的、残留的颤栗感。
她成功了。
她骗过了“母亲”。
至少暂时骗过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属于素栀的神格印记在灵魂深处微微发光,与眠星的法则防护相互交织,将“母亲”恩赐中那股侵蚀性最强的意志力量牢牢封锁在灵魂的外围区域。
她现在是清醒的。
无比清醒。
她记得自己是素栀,记得前世的仇恨与眷恋。
她也记得自己是青栀,记得今生的责任与承诺。
我是素栀,也是青栀。我是玉簪花神,也是珍珠基金会的卧底。
我要活下去,要把情报送出去,要亲眼看着这些背叛者……付出代价。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盆普通的玉簪花。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一片叶子上。
微不可察的、属于玉簪花神的灵力渗入叶片,在其内部脉络中,留下了一段加密的、只有特定频率的生命波动才能读取的简短信息:
【记忆已全醒,身份未暴露,已获初步信任,‘母亲’恩赐已接收并隔离,安全。需告知鲛怡姐,蚀月、瑰情、兰铃即蒂娅、暮霭姬、薇芙铃,小心。】
这片叶子,会在明天早上“自然枯萎脱落”。
而按照她和绒雪约定的、极其隐秘的联络方式,基金会外围的特定人员会来“收走枯萎植物进行处理”,信息便能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青栀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走到窗边(虽然是地下基地的模拟窗),看着外面虚假的星空,冰蓝色的眼眸中映出坚定的光芒。
鲛怡姐姐,莲曦姐姐,眠星陛下,还有大家……
请再等我一会儿。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死去了。
这一次,我们要一起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