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瑶看着手边的热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意外。”她低声说，“明天不会有意外。”

眠星的房间其实不是房间是核心控制室。祂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休息，但此刻祂安静地坐在主控台前，紫眸半阖，周身星云长袍泛着微光。

“陛下。”鲛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眠星睁开眼：“何事？”

鲛怡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明天，”鲛怡说，“如果我………”

“没有如果。”眠星打断她，声音平静，“法则推演中，你的存活分支占比……”

祂顿了顿。

“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是什么意思？”

眠星看着她，紫眸中数据流转：“意思是，你的命运，不在法则之内。”

鲛怡沉默。

“所以，”眠星说，“不需要问我‘如果’。因为答案是你决定。”

第三天。

一切准备就绪。

清晨，所有人聚集在大厅。装备齐全，精神抖擞，至少表面上是。

珍珠在人群中穿梭，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每个人都被它蹭了一遍。

鲛怡站在最前面，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每一张脸。

“出发前，”她说，“有件事想问你们。”

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果……失败了，”鲛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你们会后悔吗？”

沉默。

绒雪第一个开口：“不会。”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后悔过很多事。上古的时候，我后悔没来得及跟凌华姐说一声谢谢，后悔在幻境中伤了羽毛姐，后悔倒下的那一刻没能再看鲛怡姐姐一眼。”

她看着鲛怡：“但这一次，我不会后悔。因为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青栀接话：“我也不后悔。素栀等了千万年，不是为了后悔。”

星岚别过头：“切，谁要后悔啊。本小姐做事从来不后悔。”

“你上周还说后悔喝了那杯过期奶茶。”灵瑶笑眯眯。

“那是例外！”

林霜月没有说“不后悔”，她只是按着剑柄，看着鲛怡，淡淡道：“我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许洛璃轻声说：“我能看到很多未来。大部分都很糟，但有一条是好的。我选择相信那一条。”

灵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鲛怡：“我是瑶梨。算计别人的人，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莲曦最后一个开口。

她看着鲛怡，粉色的眼眸中，是跨越千万年的温柔。

“小鱼儿，”她说，“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在害怕。”

鲛怡没有说话。

“你在害怕，如果你失败了，我们会怪你。”莲曦向前走了一步，“但你知道答案的。”

她又走了一步：“你不会失败。”

再一步：“因为我们会赢。”

她走到鲛怡面前，停住了。

大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她们。

莲曦忽然单膝跪下。

不是玩笑，不是戏谑，而是认认真真地，单膝跪地。

她执起鲛怡的手，低下头，在鲛怡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不是虚吻。

是实实在在的、嘴唇碰到皮肤的亲吻。

鲛怡的手指微微一僵。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但一低头，对上了莲曦的目光。

那目光，真诚、炙热、虔诚，像信徒仰望神明，像孩子仰望星空。

那目光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穿越了千万年的、沉甸甸的信任。

鲛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说“你干什么”，想说“快起来”，想说“这礼仪是错误的”

但那些话全都噎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莲曦依旧跪着，依旧握着她的手，依旧用那双粉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莲曦。”鲛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起来。”

“好。”

莲曦站起身，松开了她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星岚张大了嘴，绒雪捂住了眼睛（但手指缝张得很大），青栀低下了头但耳朵红得发烫，林霜月面无表情但握剑的手紧了紧，许洛璃嘴角勾起一丝果然如此的笑，灵瑶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我就知道”的光芒。

珍珠围着莲曦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更欢了，然后跑到鲛怡脚边，仰头看着她，“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说“你看你看”。

而此时此刻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

“还有问题吗？”鲛怡问。

“有。”星岚举手。

“说。”

“打赢了之后，能放假吗？”

鲛怡沉默了一瞬。

“……能。”

星岚满意地点头：“那就没问题了。”

莲曦忍不住笑了。

绒雪也笑了。

青栀笑了。

林霜月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许洛璃的琉璃眸中，倒映着所有人的笑容。

灵瑶笑眯眯地晃了晃数据板：“那就开工？”

“开工。”鲛怡说。

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向着黑暗，向着战场，向着宿命的终点

进发。

珍珠蹦蹦跳跳地跟上鲛怡。

莲曦起初站在原地，看着鲛怡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安静的温柔。

“莲曦姐，”绒雪凑过来，小声问，“你刚才……是真亲吗？”

莲曦低头看她，眨了眨眼：“你猜。”

“我猜是。”

“那就是吧。”

绒雪脸红了。

莲曦迈步跟上鲛怡。

身后，灵瑶的声音飘来：“她故意的。”

星岚：“什么？”

灵瑶：“她是女娲娘娘和三清圣人教出来的，礼仪规则倒背如流。吻手礼是虚吻，不会碰到皮肤。”

星岚：“……”

灵瑶笑了笑：“所以，她是故意的。”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绒雪小声说：“那……鲛怡姐姐知道吗？”

灵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门外，看着鲛怡轻声道：

“她知道。她又不是傻。但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因为她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

“不敢相信，有人会这么沉重的许诺她。”

她话音刚落，便跟上了队伍，朝着她们的未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