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姬瑄后面的梁训开口道:“陈君,我很是思念父亲,可否让我去探望父亲。”
陈祚便让一个侍卫带梁训去看梁序。
姬瑄切入正题:“本次天子命诸侯会盟共议伐楚,诸位既然前来会盟,就是愿意助寡人攻楚的。寡人欲发兵八百乘伐楚,诸位若想出兵就出兵,不想出兵的可出些钱粮兵器。”
八百乘!六国国君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道姬瑄这次恐怕不是要伐楚,而是要灭楚。
卫言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道:“晋君真的要攻楚吗?”
姬瑄道:“是,楚国早就该被讨伐了。”
郑羽道:“晋君,寡人以为周王畿这次给出的攻楚理由不当,我等不能以这样的理由攻楚。”
鲁崇道:“郑君说的对,大王姬是天子之女,晋太子的未婚妻,她的死是天子与晋君的家事,你们自己去找楚君报仇就是了,何必拉上大伙呢?”
其他国君纷纷附和。
姬瑄道:“会盟伐楚乃是大家自愿,诸位若觉得伐楚之事无理,有想退出会盟者,皆可退。”
气氛一时紧张,六国国君面面相觑,却没有挪动一步。
陈祚道:“我等已结盟,再退出就是背誓叛盟,会被诸侯耻笑,怎能退呢。”
姬瑄道:“会盟会的是心,诸位已心向楚国,又何必勉强留在这里。”
一个侍卫跑来,在陈祚耳边说了几句话,陈祚面色一变,对姬瑄道:“晋君,方才有人传信来说赤狄侵晋,林奉让梁训先回晋国抗狄,他已经启程了。”
姬瑄轻轻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焦灼之色,会盟进行地如此不利,还是早些结束罢:“诸位可愿出兵马钱粮攻楚?不想出者,寡人绝不强求。”
郑羽道:“晋君,就不能不攻楚吗?”
“王命不可违。”姬瑄平静道。
“什么王命不可违——”鲁崇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的眉毛倒竖,逼近姬瑄道,“你儿子的未婚妻死了,凭什么让我们出兵,为了你们流血拼命?”
郑羽也上前,盯着姬瑄道:“天子居然还为报私仇而伐楚,晋君非但不加以劝阻,还纵容天子,如此行径,分明是对诸侯无礼。”
姬瑄的眉毛微微颤动,眼里露出一丝疑惑,正欲开口。郑羽和鲁崇却一脸阴沉,突然伸出双手猛地推向姬瑄,姬瑄躲闪不及,向后跌去,摔倒在身后的月季花丛上。
姬瑄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离开月季花丛,理了理衣襟,双眼冷冷扫过六国国君。
郑羽和鲁崇忙低下头,拱手道:“我等一时失了手,晋君无碍罢。”
祁彰上前道:“君上累了罢,可否去宫内稍事休息。”
“嗯,寡人看诸位也累了,有些心浮气躁,都去歇息一会儿再议事罢。”姬瑄迈步欲离开花园。
卫言拦住他道:“我等未觉得累,晋君这才讲了没多久,大家还在兴头上,你作为盟主怎能走呢。”
陈祚也道:“晋君莫不是生气他们二人的气了,他们已知错了,晋君宽宏大量,不要和他们计较了。”
姬瑄道:“卫君陈君多虑了,寡人只是想歇息片刻罢了,还请几位稍候。祁卿,我们去偏殿罢。”
六国国君只好让开。
走到宛丘宫偏殿时,姬瑄停下了脚步,道:“祁卿,寡人忧心赤狄攻晋之事,我们停止会盟,先返回晋国罢。”
“是。”祁彰也觉得这次会盟进行地剑拔弩张,不必继续了,便吩咐一个侍卫去告知陈祚,其余侍卫和他们一起出宛丘宫。
姬瑄与祁彰、大夫林裕坐在一辆马车上,他们要赶往渡口,乘船回到晋国。
上了马车后,姬瑄的面容瞬间变得苍白,额焦冒出细汗,将头靠在车厢上喘息着。他解下腰间的红色香囊,放在鼻端,用力嗅着它散发出的馥郁芬芳,仿佛要将所有的香气都吸进肺里。
祁彰察觉到姬瑄的异样,道:“君上怎么了?”
姬瑄的身体微晃,又深吸了一口香囊的香气,缓缓道:“祁卿,寡人中毒了。”
“中毒?”祁彰脸色大变,而后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刚才的花丛?”
“是,花丛里藏着有毒的熏香,寡人闻到了,六国国君怕是早有密谋,加害寡人,陈宫已不能留。”姬瑄道。
祁彰立即掀开马车窗户上的布帘,已经看不见宛丘宫了:“林裕,你快去叫随行的医师来。”
林裕让马车停下,找来随行医师。
医师给姬瑄把了脉,扒开眼睑看了看,神色惊慌道:“君上所中之毒极为剧烈,君上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臣需尽快去找些草药为君上解毒。”
姬瑄的嘴唇微微颤动,六国,还得加上楚国,既然朝他下手了,就是想一击必杀,当然要用剧毒,不知,此毒会多久发作。
医师看到姬瑄手中的香囊,道:“此香囊可否让臣一观?”
姬瑄把香囊给他,医师嗅了嗅,又打开看了看里面,道:“这香囊可解部分毒性,可惜里面的药草还不够熬汤药的。”
祁彰道:“医师,你速带几个侍卫去附近找草药,我先送君上去渡口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