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兰仙姑到底是谁?伽兰岛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将这些因为深埋心底,展现出来一瞬间的阴郁。
云露珠剥着瓜子皮,将果仁丢进茶水中,砸吧嘴道:“这个殷二,人人都说他疯了赶着去伽兰岛送死。这些商户,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霍铃七若有所思,出声道:“这个殷家是在殷城行商的?”
上次长街匆匆一面,她也没来得及多想,也没想到那个招摇过市的纨绔子弟竟然成了关键人物。
云孟思索道:“殷家是殷城大族,当初建城之初,便是由殷家出了一半金银协助才换来如今这片天地,他们几次接待微服下巡的官家,可谓是名门望族,簪缨世家。”
“只不过先帝崩逝,前虞败落后,殷家也不如从前。虽说在殷城还是风生水起,到底不如最好的那几年。”他道。
云孟年纪不大,说这些却还颇有娓娓道来之感。
云露珠好奇,双手如兔搭在矮桌上,问:“前虞之事跟殷家有什么关系,怎么有些一损俱损的感觉?”
这些云孟自然不知,他转头将目光对着孟璃观和霍铃七二人,拱手道:“既然这样,我们便约定好明日渡口见。”
孟璃观起身与他回了一礼,笑道:“此次来到殷城幸亏遇到了你们二人,不然只怕我们要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了。”
“孟公子说笑了,”云孟腼腆地摸了摸后脑勺,“若不是因为你和霍女侠,只怕我和露珠早就命丧荒郊野外了。”
他偏过头,看向一侧坐姿豪放的霍铃七,饱含真诚的道了声谢。
霍铃七晃了晃腿,道:“不必谢,做个镖师,你的武功还有些许欠缺。”
言罢她手挽剑花,撑着薄薄的利刃站起了身。
孟璃观的身影罩着她的,恰好将霍铃七牢牢地包裹住,连同每一根发丝都圈在其中。
等二人脚步声远去,霍铃七耳朵一动,兀然出声:“你觉得他们可信?”
霍铃七并非是什么神经大条的人,她敏觉谨慎,甚至因为受伤而风声鹤唳。
“两个孩子而已,有什么不可信的。”孟璃观转过身,当着她面前坐下,“不过,云氏镖局那几个人倒是很奇怪。”
霍铃七追问:“哪几个人?”
孟璃观垂着眼:“自然是夫妇俩和聂同光。”
“依云露珠所言,云氏镖局真正主事的应该是他们的母亲,而此人却闭门不出并不见客。云老爷和聂同光都曾去过伽兰岛因岛上的瘴气而伤,甚至于聂同光经此一遭瞎眼身残,他们都对这趟经历讳莫如深。还有——”
他抬起头,对上霍铃七瓷白的小脸,声如滚珠:“兰仙姑是谁?”
伽兰岛不与外人交流,殷家结亲如何结入岛内?
哪怕有这么多疑问,他们最终目的都是要找到张鹤,只盼着此人没客死异乡,断绝了霍铃七最后的生路。
“总之,我们只要进了伽兰岛,找到张鹤就可以。”孟璃观放慢步子,契合着有意放平的呼吸贴近霍铃七,从上到下将她凝视一遍,“你说对么?”
初春的日子,已有寺桃绽放,漫山遍野青涩的桃香。
晨钟敲着,古朴的声音层层缓慢荡开。霍铃七身如青竹,纤细的腰身被一根绿绸紧紧扎着,斗转星移,日升月落,她却看不见,依旧保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这是她的习惯,像一只高傲的白鹭,始终用下巴对着敌人去俯视。
孟璃观很欣赏这样的人,也很好奇,这样的人若被拉下污泥该是什么样的。
*
枝叶扶苏,楼下月光碎如残雪。
霍铃七持剑信步过长廊,她眼睛看不见,与半夜摸着黑走并无差别。
她心中正为白日的事情耿耿于怀,思虑着伽兰岛的秘密,担心张鹤早就死在了岛上的瘴气之中。
忽而一阵悠扬的琴声顺着夜风而来。
霍铃七走向长廊的尽头,慢慢贴近那乐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点灯火跳起,而后引着倒影往那处探寻而去。
疏影微香,人群寂寞处,一人抱琴立于轻纱间。
素手弹琴,轻拢慢捻。
几点疏雨落下。
这里除了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他人,霍铃七心头一跳。
他竟然还会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