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璃观敲了敲茶盖，云淡风轻道：“不过这些只是猜想而已，一切只得到了伽兰岛上才会慢慢揭开。”

“都说岛上有瘴气，管家他们不做防护难道就不怕中毒吗？”霍铃七又问，她自问自答，“我看，这未必是强娶——”

她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侧脸正好搁在双臂间的空档里。

烛火离她很近，她感觉不到光亮，却能感觉到温热。

孟璃观察觉到霍铃七的困倦，两条眉毛毛毛虫似的耷拉在眼睛上，于是轻声道：“睡罢？”

“欸，你知道眼睛看不见有什么好处吗？”霍铃七没来由道。

孟璃观摇头：“什么？”

她气声道：“睡觉也不必闭眼了，多省事。”

孟璃观笑：“鱼似乎是睁着眼睛睡觉的。”

闻言霍铃七发出闷闷的笑声。

“你知道吗？鱼是种贪心的动物，它们不知道满足，给多少鱼食便会吃多少，直到撑死，翻开肚皮飘在溪面上。”

孟璃观声音淡淡。

“还真是——贪心不足鱼求死。”

霍铃七的笑声断在一处，取而代之似浅淡的呼吸声。

*

翌日他们仍在水上，清亮如玉的水面倒映着硕大的船身与船帆，厚重的铁链缠绕船身一圈，复连接着身后云氏镖局的船只。

“马管家，不知何时才能到伽兰岛？”

云露珠伸了个懒腰，将头从船身外缩了回来。

马管家方才梳理完船上的东西，闻言取出怀中羊皮卷摊开，满面愁容道：“按理来说行船一日一夜也该到了，今日午日前或许能抵达。”

“这么久？”云露珠不解，“你们从前没去过，还要按图索骥？”

马管家笑笑：“天底下去过伽兰岛之人屈指可数，云老爷便是其中之一，不然我们也不会选择云氏镖局。”

既然谈到了伽兰岛，云孟便想趁机将自己心中所念问了出来：“我们这些小辈于伽兰岛一无所知，不知，这兰仙姑是何许人也？这姻缘又是谁牵的线？”

“兰仙姑是伽兰岛岛主的女儿，她慈悲善良，乐善好施，虽不曾出岛可是当年灾荒时曾有人以她的名头设棚施粥，无偿行医。又因为她幽居世外，所以那些百姓都叫她兰仙姑。”马管家絮絮道，“至于这姻缘嘛，那便是我们大老爷的事和兰岛主的事了，其实殷家与伽兰岛本就有指腹为婚的婚——”

他话还没说话，整座船倏地剧烈起来。

几人堪堪扶住船边，回头望去铁链所连的船只后正有另外一只船缓慢地靠近。纯白的浪花飞溅，原本平静的水面碎裂成数块。

这样的场景孟璃观自然也看见了。

船头一人执杖而立，额头光洁而眉宇锋利，垂眉下肃穆的双眸穿透水面薄雾朝他们投过来。

是那夜在镖局里看到的武僧。

莲真教——

云孟同样在心里念出了这个名字，他心底忽然开始忐忑，那支在他手中被劫走的镖正是莲真教的镖，难道他们追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

父亲是隐瞒了此事，还是大事化小都不可说。

“马管家，这些人也是往伽兰岛而去吗？”孟璃观开口问道。

管家方从吃惊中走出来，看清了眼前说话的正是那位寡言的琴师，便道：“我只捎带镖局和府中的人，这几位我也并不熟识。”

“云少爷，你可认识那几位少侠？”管家看向云孟。

云孟愣了一下，呆住的眼珠子迟钝地转了一下，而后摸着后脑勺道：“是莲真教的武僧。”

管家张开嘴，似乎才意识过来，长舒一口气道：“原来是莲真教的长老，在殷城，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哪能离得了这些僧人的祈福做法。”

他点水翻开礼簿子，果然在上面看见了莲真教的名讳。

“应当是老爷所请罢......”马管家自问自答。

言罢他寻了个手下，朝那只船上指指，嘱咐道：“待会儿入伽兰岛时，千万记着朝那几位贵客打个招呼，切记不要惹恼了他们。”

从马管家言语中的严肃，便可清明莲真教于殷城的尊位。

这个莲真教霍铃七从前还未曾听说过，这帮武僧既然在殷城的地位如此高，那必然是有高人镇世，或是秘宝万千，霍铃七垂下眼眸深思，看来这些年自己四处论剑，还是孤陋寡闻了些。

黄昏浸没天水相接处时，他们才迟迟看到传说中的伽兰岛真正的拓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