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一曲毕,孟璃观抱着琴从回转的木梯下去,他感受着霍铃七在身后若有似无地牵着他的衣摆,如鸟一般轻巧的脚步声与他的脚步声应和着。
木梯吱呀吱呀作响,映在他的心里乱乱的。
“等会千万别出差错哦。”霍铃七鬼魅一般的声音缠在他耳侧,像是预备做坏事一样带着威胁的笑。
孟璃观想象她坏兮兮的笑脸,忍不住轻笑道:“该注意的应该是你才对。”
两人一起下了楼,在角落里看到这一幕的穆什有些诧异,他抱着双臂站在阴影处,一点点灯笼的暖黄施舍在那盏棱角分明的脸上。
按照他所想,今夜这两个人不应该出现在此处才对......
孟璃观放好琴,抬头看了一眼就在身侧的霍铃七。后者利落取下腰侧长剑横在眸前,缓慢地抽剑出鞘。
锋利的剑刃一翻,将原本落在瞳孔上的寒光极速投向头顶的雕花房梁。
他垂下眼,抬手拨动琴弦。
霍铃七则应和着琴声迈开步子,银亮的长剑绕着纤细腰肢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一股气流轻轻推动着长剑,剑光交错,杂糅着悦耳婉转的琴声,竟然有些刚中带柔,飒爽利落的美感。
霍铃七向后弯下腰,感受着剑锋从鼻尖掠过,回转一圈后重新落回指尖。
她闻着琴声,惊觉这是自己第一次听到孟璃观弹琴是他弹的那首曲子。
月上中天,露水朦胧。
一滴露珠砸在水缸中,更衬得距离喜宴遥远的玉山阁安静无比。
一双人影从山林间踏过,携带满身的凛冽气息。其中一人略显疑惑,压低声音道:“爷,你确定人就在这里?”
“废话!”另一人十分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板栗,答道,“我都调查过了,兰仙姑就在玉山阁,她守在兰岛主的灵堂中不曾出门见人。”
先头的人小厮打扮,欲盖拟彰地蒙了面,兴奋地直搓手:“听闻兰仙姑神女之姿,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见到?说不定小的与您便是天底下最先见到兰仙姑的人了!”
萧屿麒白了他一眼,用剑柄敲了敲他的手肘道:“阿七你犯糊涂了,谁有她爹娘见她得早?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绝对不辱使命!”阿七站直。
玉山阁还是之前的丧礼布置,仿佛与伽兰岛另一处的喜宴是两个世界。
萧屿麒吹亮火折子,火光笼罩的地方是一派无人问津的萧索,青石板上落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阿七蹲下身捡起一枚落叶在掌心看了看,旋即惊叫道:“爷,这不是叶子是纸钱!只不过是剪成了叶子模样。”
萧屿麒秉烛过去,见握在小厮掌心的果然是一片落叶形状的纸钱。
他踢了踢脚上的鹿皮靴,定睛朝着空寂的楼阁道:“里面果然有蹊跷。”
这次若能拿到烧金乌,也算得偿所愿了。
灯花噼里啪啦炸响,映在青石墙上的火苗一晃,阿七被烟熏得喘不过来气,一抬眼又被堂中的高大塑像吓了一跳,他抚着心口:“谁家把像扔屋子里啊。”
玉山阁的宅院很大,一眼看不到头。这里曾是兰岛主居住的地方,他的女儿在这里长大,在园子里跑跳,亲手浇过花坛里的花儿。
如今他死在这里,宅院一缩再缩,小成了一间萧索寂寞的灵堂。
萧屿麒轻轻推开门,吱呀一声,手上的火折子也熄了。
“爷!”阿七唤他,背过身去看身后被风吹得摇晃的破门,被一条白布缠着悬悬欲坠。
阿七双腿直打颤,被萧屿麒苛责。
后者复正好目光,摸着黑挪动步子。
“你若再乱出声,当心爷爷我砍了你的脑袋!”
灵堂里很静,静得仿佛一颗尘埃落地也清晰可闻。
萧屿麒蹙眉,复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晕间他看见一抹刺眼的红色,瘦弱的身影跪坐在蒲团上,轻轻低垂着头。
他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担心是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眶。
“兰仙姑?”萧屿麒眉头一跳。
朦胧的光晕眼看就要靠近贴上裙摆的边缘,蒲团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一点银光从鲜红的嫁衣间晃出来,朝他刺去。
萧屿麒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向后仰去,径直将阿七坐在身下。
金黄色的穗子晃着,原本坐着的“兰仙姑”不知何时竟起身站了起来,手持着一柄短剑三下五除二削断了近处的一截白幡朝二人蒙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