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长命抬起青肿的眼睛,眼睛像只钩子似的紧紧抓着那僧袍衣角,看清了来人后他低声怒斥:“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救你。”张鹤老手持长枪,抡圆了指向前方。
瞿长命爬起身,佝偻着腰伸出手臂将张鹤老挡在身后。他拎起剑,压低声音道:“兄弟你先走,惜蕊肯定还在伽兰岛里,你找到她。”
怎么又多了一个人,霍铃七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忽然发觉其中一人的声音格外熟悉。
想之,此刻也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
蔺兴枕看着两人,点点头道:“很好,又来一个,黄泉路也不孤单了。动手!”
众人举着长刀步步逼近,刹那间一人被从后方擒住了脖颈,鲜红的披帛勒得他翻出了白眼,丧失挣扎的能力后被身后的人一脚踢翻在地。
张鹤老抬起眼,霍铃七径直从倒在地上的人身上踩了过来,她一挥手中长剑,像个喝醉的人歪歪扭扭走在平地上。
一抬手,铛得一声挡去一支急飞而来的羽箭。
剑光凛冽,划开寸余的安全距离。
张鹤老当然认出了这个人,是这个女子带着人找到了薰草花圃,她还是个武功高强的瞎子。
霍铃七后退一步,震得发麻的手掌被她利落地甩开。
只是从旁边漏出的一点掌风,便足以让张鹤老受到冲击,叹为观止。
她看不见,是如何精准地找到每个人的方位,又是如何探寻到他们移形换影的身法的呢?
他愣神之际,一道寒光从眼前晃过,霍铃七站在他身前,冷声道:“呆子,还不快逃留在这做什么?等着本姑奶奶背你走吗?”
这边霍铃七与伽兰岛的人正打得水火不分,张鹤老一面放心不下她,一面也不想留在这拖累,便扶起瞿长命赶紧从隐没处离开。
走了没几步,便听得一道声音急急地呼唤。
持明匆忙上前,替他扶起瞿长命。
“持明师兄,你怎么在这儿?”张鹤老诧异。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持明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我们先走吧。”
持明伸手拨开遮挡在瞿长命眼前的乱发,轻声问道:“镖呢?”
瞿长命大喘气道:“是我干的。”
他朝着来的方向看去,“我第一次劫镖时遇见的就是那个姑娘。”
“你一个人是怎么把东西运走的,还有人帮你?”持明敏觉地反应过来,“这件事情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
瞿长命抬起眼,眼前的夜色一片朦胧旖旎,薰草轻轻摇曳,与迷蒙的雾气相接。
“兰大哥叮嘱过我,一定要来伽兰岛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道。
他皱紧眉头,嘴唇苍白干裂,沾着几滴殷红的血点,“惜蕊,惜蕊怎么会要嫁给殷家那个二世祖,是不是蔺兴枕干的?”
在谈及兰小姐时,两人不由自主将目光看向了张鹤老。
他虽着僧衣,却未剃度,一缕发丝顺着面颊往另一侧飘去,亦从暗往明。
持明道:“鹤师弟,这么多年你隐姓埋名藏在莲真教中,你说你要回家,可是你不曾离开,我知道你的心......”
“医者不能自医——是你说过最多的。”持明叹息。
“持明师兄,”张鹤老蹲下身,检查着瞿长命身上的伤,眉眼如旧,“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曾经一腔热血离谷游历的少年,发誓要找天下第一毒的药王谷高徒,也已经过去了。
闻言持明不再说话,整理身上起了褶皱的衣袍,打量着周围道:“趁蔺兴枕还没发现,瞿大哥,你将镖放在了哪里?”
瞿长命摇摇头,道:“是穆什放的,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应当在堂中喜宴,盯着那几个外来的人。”
他轻轻地喘气,显然已经力竭。
张鹤老替瞿长命止完血,忽然抬起头去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全然被云雾所遮住,自从缝隙间怜惜地漏下一些惨淡的光华。
那光华扯出熏草毛茸茸的花絮,落在他肩头。
他心一跳,回身之际,视野里慢慢融入一个小点。
霍铃七正以剑为杖,踏在他们行过留下的脚印里,步步追了上来。
她发髻乱了,衣裙上满是鲜血,阴阳割昏晓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似乎感到了几人的呼吸,她抽剑出鞘,剑刃紧贴着面颊,一人一剑朝他们所在之处凌波微步而去。
“你是谁?”
剑尖直指瞿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