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身,腐朽的气息充斥着鼻腔。
几人顺着摸进去,靠近入口边有一处浅洼,种满了兰花。
张鹤老蹲下身,让柔软的兰花细叶自指缝间穿过,这叶子似乎绿得过分了一些,几近墨色,从中繁复的脉络更是漆黑无比。
“这难不成是墨兰?”持明诧异道,“从前只从前人的口中听过,不想有得见的一日。”
张鹤老站起身,复审视起这个暗道,他没想到兰惜蕊会将暗室建在薰草花圃之下。
几步之外霍铃七正用剑柄挨个敲着墙上的石砖,许是担心有机关,她始终蹙着眉。
瞿长命抬起眼,慢慢地挪到墙前。这墙不高,转折的地方是用泥糊住的曲面,在那里落下一小枚模糊的指纹。
“惜蕊真的不在这里吗?”他暗自神伤。
当初答应了兰大哥,终有一天还会回到伽兰岛,他会把惜蕊当做自己的女儿,可是他食言了。他没有回来,没有找到惜蕊,连兰大哥尸身都未曾见到一眼。
瞿长命抬起手臂,隐没地用衣袖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
持明手里拿着火折子四处去照,暖黄的灯光衬得他眉心的褶皱也是一片柔和的平滑:“这处暗道虽然简陋但是也需要人力和时间,在伽兰岛我想不到除了兰小姐还有谁回去挖这个地下暗道。”
他扭头看向瞿长命,问道:“东西是不是就在暗道里。”
瞿长命正是神伤,并无心思揣测他话中深意。
两人目的并不是完全一致,他停顿片刻,咽了口唾沫道:“你先告诉我,镖里到底是什么?”
两人对视着,眸中似有冷火在燃烧。
这边剑拔弩张着,霍铃七耳朵一动,倏地抽剑出鞘。一支飞速刺来的羽箭撞在剑刃上,折在半空。
张鹤老一眼便认出了那支箭矢,上前捡起若有所思道:“藏春弓?”
霍铃七闻声偏过头,被声音所吸引的同样还有持明二人。
“藏春弓是我为惜蕊亲手所作,”瞿长命急切上前,捡起地上剩下的半只箭尾,箭身上尚带有破风的余温,“每一支箭都是由我细细雕刻,在她小的时候赠给她的。现如今怎么会在这儿?”
霍铃七站起身,轻轻挪动步子。耳畔是风流的声音,她敛眉低眸,探寻着羽箭飞来的方向。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在伽兰岛中的第三次箭了。
她眉头不自主地开始痉挛,指腹贴着墙上的裂纹,寒意透骨。方才那箭不论从速度还是力度,都不像是人射出的。
她又走了两步,在一个拐角处倏地顿住,俶尔侧过身,一支羽箭恰好从鼻尖蹭过。
张鹤老惊愣在原地,霍铃七靠在阴暗处,满是污泥的衣裙连同她的四肢五官尽是一片模糊,唯有从袖口露出的那一截手臂清晰劲瘦,五指紧紧攥着一支羽箭。
瞿长命走上前,他抬起头,头顶三面交汇的地方悬着一把时刻拉紧的弓,只要他再上前一步,羽箭便会离开射出来。
“她知道会有人会找到这里。”
霍铃七扔下手里的箭,掌心已然血肉模糊。
“里面有东西。”瞿长命走上前,伸手扯下眼前的一块破幡布。
待持明点燃了屋中所有的蜡烛吹灭手中火折子时,倏地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是一间布置简陋的灵堂,堂内铺着一张草席,似乎有人在这里睡过。
张鹤老走上前,祭台上放的不是灵位,而是一盆又一盆的兰花。
“兰大哥——”
瞿长命三两步走上前,利落掀开衣摆,屈身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弟弟来晚了。”
“不能亲手斩杀狗贼蔺兴枕,不能保护我们的女儿惜蕊,让您死不瞑目了。”
他又磕了一下,磕到额头红肿,哽咽道:“当初我们结义时,说生不能同生,死要一起为了大义而死。如今兄弟分崩离析,阴阳相隔,世事如沙物是人非,我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何谈共死!”
瞿长命站起身背过去拭泪。
他用余光看见张鹤老的身影没在一片闪烁摇晃的灯火间,正将手伸入那些兰花中。
“你这是做什么?”他赶上前,阻拦道,“这些都是兰大哥的心血!”
持明盯着张鹤老满是污泥的手,凛声道:“当初攻破殷城时,兰岛主带着乾冥绝笔进了伽兰岛,从此醉心研毒一事,偏安一隅护佑族人平安。如今他死了,若是乾冥绝笔落在他人手中,后果你可知?”
瞿长命甩开他的手,道:“我知道你们这些武僧的心思,你想要乾冥绝笔,而我——只想知道你运的镖里到底是什么。还有,惜蕊在哪里?”
“一切都已经过去十年了,我只在乎兰大哥,不想搅进你们的是非中。乾冥绝笔最终落在谁的手中,还未可知。”他厉声道。
持明蹙眉,双手搭在祭台上,“这么多年了,兰岛主就没想过将乾冥绝笔私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