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能活十年——”
霍铃七听到他低低的声音,本欲起身却又俯身贴耳过去。
孟璃观半垂着眼睑,睫宇间像含着泪珠将落未落,“我就找你十年。”
霍铃七心弦一颤。
“若能活二十年,我便等你二十年。”
既然死生不由我,但寻找你,等待你,我尚可选择。
*
窗纸被锋利的匕首刺破,向下划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便有道暗影身手轻巧地从中跃了进来。
孟璃观半靠在床榻上,身侧放了一碗凉透的药汁。听着里间利落的动静,连眉睫都不曾颤动半分。
“公子,你没事罢?”陆蒙道。
伽兰岛遭遇大火,人群散乱,哪怕他没有刻意修饰也无人在意。
见孟璃观没有回答,他流露出一些焦急与不解,道:“您说您这是何必?”
陆蒙从衣间掏出一只小瓷瓶,里面是上好的的缓解烫伤的金疮药,
“明明已经脱身了,又冒险跑进去。”
孟璃观接过瓷瓶,撩开被烧伤的小臂,正准备涂抹药膏,想了想又放下。
他端起床边桌上那半碗药汁,一口咽了下去。
这药还是张鹤老配的,岛上可用的药材不多,自然效果也不怎么好。
他眼也不抬:“事发紧急我也没问你,是......游上来的?”
陆蒙道:“怎会?找了只船,摸过来的。”
“京城那边,说公主的病又严重了些。”他低声道,两只手来回攥着,像是在播一只橘子,“不过是想劝您回京罢了。”
孟璃观放下药碗,轻声道:“我暂时还不会回去。”
“还有镜衣卫那边似乎查到了什么消息,”陆蒙压低了声音,那些声音混合着呜呜的风声传入耳廓,“有一伙名为风雨堂的人在西域盘踞,行踪诡秘,且身手不凡,大肆收刮消息。”
“风雨堂——”孟璃观若有所思道。
难道也是为了剑骨?
他忽而咳嗽几声,陆蒙焦急道:“是不是方才在火场中呛了灰?”
“无碍。”孟璃观一推手。
陆蒙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他的手腕道:“对了公子,我刚才在伽兰岛上似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什么人!”
霍铃七坐在门槛前,风吹发动,剑亮三分。
“是我。”张鹤老淡淡道,随手丢出一样东西在她跟前。
那是一个瓷瓶,骨碌碌滚到霍铃七手边。
她听出了张鹤老的声音,摸了摸冰凉的瓶身,道:“这是什么?”
“是治疗烧伤的药。”张鹤老不作隐瞒,背着手直直地站在霍铃七的影子后。
霍铃七想了一下,还是放下手,冷声回绝:“我不需要。”
她细瘦的小臂上粗糙地缠着一截白布,鲜红的血已经洇了出来。
“你没有必要对我还有防备,这药可让你好得快些。”张鹤老继续道。
见霍铃七总算半信半疑地将瓷瓶握在了手中,他叹了口气,道:“我是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目不视物,身中剧毒,居然还这么虎?刀山火海,硬是要闯。”
“你是不是只对那位孟先生有好脸色啊?”他半是调笑道。
霍铃七难得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打开瓷瓶,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边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知道霍铃七问的是中毒一事,便道:“我到底也懂几分医术,一个人是否有疾,是身有疾,还是心有疾,医者都能一眼看出。”
“是么?”霍铃七站起身,用嘴咬着绷带将其束紧,乱发飘飘扬扬落在肩头,“我也认识一个郎中,他可从未说过这样轻狂的话。你既不是我要找的张鹤,那你要记住,你的命时时刻刻就悬在剑尖人。”
言罢她迈上台阶离开,许是眼睛看不见,错身之时还撞了一下张鹤老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霍铃七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你的小命,很容易丢掉的。”
小药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