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瞳孔欲裂,自己的救命稻草听不懂乌贪訾话,她试着双手合十,拼命地哀求。
阿吉耶看不下去,站起身走上前,冲着霍铃七用粗糙的喊话道:“你,赔钱,刚才砸坏了我的摊子。”
霍铃七理了理褶皱的衣角,特地将腰间的佩剑露出来,四周打量一圈道:“我看你的摊子也没被毁多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缓缓抬起眼睛,接着炽热的日光打了个绵长哈欠。
阿吉耶眯了眯眼,跟周围人交换了个眼神,脚步挪动,大有将霍铃七围起之势。
女奴见势不对,赶紧拽起霍铃七的手就跑,后者没反应过来差点一头摔在地上。两人一起朝着落日奔跑起来,看见霞光大漠,无尽的昏黄。
不知跑了多久,追赶的声音慢慢消退了,留下两人皆气喘吁吁,心跳慌乱。
霍铃七甩开她的手插着腰喘气,余光注视到女奴拴着铁链的脚踝已经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她抬起眼睛,原来是自己骑着马意外撞过来,才将她脚踝上拴着的铁链撞断的。
“你,你的脚没事罢?”她歪着脑袋问。
女奴摇摇头,咬牙忍着痛否认,她语气胆小,声如蚊呐。
霍铃七蹙眉走上前来,就盯着她的脚踝看:“都流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等靠近她才发现眼前的人可不止那一处伤痕,女奴身上衣衫褴褛,与其说是衣物,更像是烂布条,大片大片地裸露着肌肤,那些裸露的肌肤上是一道又一道新伤叠旧伤的鞭痕。
霍铃七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像是凝滞在原地。
她垂下眼,在身上摸着金创药:“你刚才非要拉着我跑做什么?就他们几个还近不了我的身。”
女奴低下头,咬着干裂的嘴唇,慢慢吐露句生涩的汉话:“因为......你是恩人。”
“恩人?”霍铃七诧异,将金创药丢给她,拉远了跟她的距离,她此趟是来找师父的,可不想再牵扯上旁人,“我可没救你。”
女奴抬起红肿的双眼,眼泪在面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指了指脚踝上锁链的断痕,急切地点着下巴:“恩人......救我。”
霍铃七咳了两声:“我无心救你,只是意外而已,不如说是你命不该绝。”
女奴听不懂她这句话,只低着头去盯自己的脚尖。
后者实在看不下去,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霍铃七身上裹了一层霞光,倒显得她不再那么锋利示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回忆起之前学的几句乌贪訾话,问道。
女奴眼睛一亮,回答:“阿珠,奴叫阿珠!”
“好,阿珠。”霍铃七抱着胳膊,抬起鞋履去磨脚底的黄沙,“那个天色渐暗,我对此地不熟悉,你可能带我先去找间客栈?该死的马也跑了,现在只能靠脚走了。”
阿珠零零散散听着她的话,直到她想要寻一间客栈落脚,也明白她遮遮掩掩的话中暗含了愿意留下自己的心思。
她指尖扣着掌心,边点头边用手指着远处隐绰的建筑。
“等一下。”霍铃七喊住她。
阿珠愣住,生怕恩人反悔,不愿意带着她,眼圈一红,又要滚出泪珠子。
霍铃七站在黄土落日下,周身一圈如同梦寐的朦胧虚幻,她含着唇,缓缓将咲命出鞘。那一抹雪亮的剑光隔开了漫天的黄雾,也切开了平静。
阿珠大脑嗡得一生,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只见眼前白光一晃,自己脚踝上的锁链应声而断。
持剑的人就站在她眼前,语气平淡,如同剪断一根线,
“现在,走吧。”
这里的夜黑得很快,等两人到阿珠口中的旅店时,天已经黑透了。无论是外面还是里面都是冰透骨子的寒凉,霍铃七拿着锁匙的手都在抖,她身上带的路费不算太多,只够一间厢房,好在阿珠也不在意这个,一路胆怯地紧跟着霍铃七。
“不好意思啊,可能要委屈你跟我住同一间房了,我睡觉可不老实当心踢着你。”霍铃七盘腿坐下。
阿珠手脚并用比划:“不委屈,恩人能留下阿珠已经是很好了,阿珠睡地上就可以了。”
霍铃七蹙眉:“那怎么行,你身上还有伤,万一睡在地上冻死了,岂不是劳烦我收尸?又是一桩麻烦事。”
她絮絮叨叨在地上铺好一层褥子,抱着胳膊合衣躺下。
阿珠赶忙去拦,怎么也应该是她睡地上,怎么能是她卑贱之身睡床,而恩人睡地呢?
霍铃七不满的哼了一声,留给阿珠一个背影,闷身道:“我刚才提醒了你,我睡觉可是会踢人的,你确定你能受得住我的一脚?”
言罢她不再说话。
闻言阿珠也沉默,小心将霍铃七的披风叠好放在一边,蜷缩在床榻一角,缓慢睡去。
哪怕身上很痛,可这是她睡得最好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