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铃七用手托着脑袋,静看着阿珠叽里咕噜说出一大段后才开口问:“你在说什么?”
“她说,在乌贪訾人口中有一个传说,真龙会出现在最西的地方,日落之时显出身形轮廓,故而每年有许多的中原客来此找寻龙血。”
张鹤替她道。
“哼,说找到就能找到,有没有还不一定呢,难不成还要掘地三尺?”霍铃七用手拨了拨阿珠头顶一根翘起来的发丝,鄙夷道。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事情翻山越岭,不惜代价,实在是太蠢了些。
她抬起眼睛,耳畔忽然听到阵突兀的鸟雀声。
一声又一声,连续不断。从屋外传来,却格外清晰。
霍铃七拿起剑,循声追出门外,迎面吞了一大口黄沙。这座看似普通人迹罕至,建于荒漠之上的酒馆,门口竟然悬挂了一盏快要被侵蚀殆尽的鸟笼。她盯着那鸟笼,从长长短短的断口里窥见一抹土色的尾羽。
鸟——
“这鸟被风沙侵袭,尾羽都染成黄色的了呀。”张鹤眯了眯眼。
他身侧的人却陷入了沉思,霍铃七缓缓从腰间取出那只收拾得很干净的蓝色荷包,摸着里面的凸起。
她抬起手,将荷包里的小木鸟跟鸟笼中的残缺影子对比。
同时师父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小木鸟,会带着你找到师父。
张鹤注意到她的动作,一同跑出来的还有阿珠。
风带起发丝,根根飞舞,而后贴在那张几乎僵住的脸孔里。
霍铃七抿了抿唇:“这只鸟,是不是——”
张鹤看了一眼,点头:“的确是像,只是这鸟不生在水边,早变了模样。”
这是阿珠引了一个人出来,那人模样四五十岁,穿着打扮皆是乌贪訾本土人装饰,他带着厚厚的白纱帽,养着卷曲长胡子。两人交谈着,暗淡的阴影落在阿珠深邃的眼眶里。
她双眉一样,兴致勃勃地手脚比划:“老板说这只鸟是阿苏鸟,在乌贪訾并不常见,分为白阿苏和黑阿苏,这只倒像是白阿苏,白阿苏是能耐热的。”
张鹤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翻译者。
霍铃七思索片刻,快步将自己手中木鸟呈上,道:“好阿珠,你且问问他这只是什么鸟,在哪里可以看见?”
阿珠点点头。
老板端详了一下那只木鸟,先是赞叹这只鸟雕刻的栩栩如生,只可惜霍铃七不是来听这个的,旋即他蹙着眉道:“这只鸟的确是阿苏鸟,虽然白阿苏和黑阿苏形貌相似但还是有细微之处的分别,这只鸟应当是雕的黑阿苏。”
霍铃七的眼珠子在几人之间来回转了一下,急切道:“那在哪儿能看见黑阿苏。”
酒馆掌柜将木鸟交还给她,捋了捋胡须,道:“黑阿苏惧热,喜好多水之地,所以在乌贪訾难以见到黑阿苏,想见到唯有一个地方——地月潭。”
“地月潭?”阿珠愣了一下,她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原先以为是传说,没想到还真有这个地方。
她攥了攥手指,转过头被霍铃七灼热的眼光给骇了一跳。
恩人来乌贪訾的目的跟这只鸟有关吗?还是想借这只鸟找什么人呢?
她又该做什么来帮恩人呢?
想之阿珠拉着霍铃七的手,带着她走上高高的土坡,一脚踩在顶部一根光秃秃的石头上。
她将手指向落日的方向,在那里浮着一层淡淡的彩霞,彩霞下是近乎清澈到看不见的青。
霍铃七知道那是天黑前的预兆,可阿珠想表达的却是另一种意思。
她自小被卖成奴隶,跟着卖奴人走南闯北,没有她不曾涉足的地方,既然走过也不会有恐惧。
阿珠双目灼灼,收到凹陷的脸颊第一次有了生气。
是眼前的人救了她,给了她自由,那她自由的归属权也有一部分要给霍铃七。
阿珠张了张嘴,努力挤出三个汉文:“地,月,潭。”
乌贪訾的夜实在太冷,霍铃七将衣服裹了又裹,还是冻得将胳膊抱紧。一道影子从身后沐过来,踩着沙子的声音很清晰。
张鹤将一件带毛的氅衣递给她,道:“何必将衣物都给那小女奴穿?”
“要你管。”霍铃七话冷冷的,但还是将他手中的衣物给扯了下来。
“你并不像你表面的那样冷血无情。”张鹤垂下眼,轻轻俯视着她,“你对阿珠,对那个人都不一样。”
霍铃七并没有抬头,她注视着前方,语气疑惑:“你给自己吃错药了?”
她伸出冻得冰冷的手将氅衣的系带扎好,旋即云淡风轻道:“你来到乌贪訾就是为了龙血吧。”
张鹤并没有否认,两人同行一阵,关系自然不似从前那样陌生。
“为了救兰仙姑?”霍铃七道。
张鹤摇头:“兰姑娘都走了多久了,尸骨无存,连魂魄估计都散尽了。”
霍铃七垂下眼,手拨着脚边的沙子,她说这些不过是想知道,一个人死了,是否真的会有人为了复活他,甘愿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复活之术。
她记得令狐前辈对张鹤的描述,嗜医如命,也是为了找寻天下药理选择离开药王谷。
以医为尊,以药为心。那她呢,她也是酷爱剑术,剑意至上,可是她好像也被牵绊住了。
霍铃七抬起头,静静盯着天上那轮圆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