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终于有所动静。alpha抬起头,自发丝后望了他一眼。
“是你。”他说道。
荀舟眯起了眼。
他突然明白了乔伊斯那句“脆弱”是什么意思。
“我有话要问你。”荀舟说道,“你刚刚用的诱导剂,与在罗亚酒店用的,是同一款。对吗?”
alpha嘶哑地笑了一声:“怎么?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是酒店工作人员的疏忽……”
“亨利·里佐,”荀舟低声叫着alpha的名字,“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我想得已经很清楚了!”
alpha忽地大声吼道,他跪地而起,膝行两步靠近了荀舟,那张狰狞的面孔直怼到了他面前:“不过只是一个omega而已!不过只是一个omega而已!是他先勾引我的!你们凭什么判我有罪!”
荀舟望着他这副样子,竟有几分怜悯。
“性别在你的眼中,就这么重要?”他低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在侮辱的,是一位亲王?”
“亲王又怎么了?亲王不还是omega吗?!是omega不就要躺在alpha身下吗?!”alpha仰起了头,嘴大大地裂开,“哈!不过是个omega而已……他有什么资格蔑视我?!我可是alpha!”
“你说我做错了?不!我没错!我只不过在帮他回忆起身为omega的本分!”
“……那你觉得,omega的本分是什么?”
“还用得着我说吗?上 | 床,生孩子,照顾自己的alpha和孩子……全宇宙的omega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他乔伊斯也是omega,他凭什么搞特殊?!不就是因为他运气好,投了个好胎吗!
“倒是你,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也是个alpha吗?!”
荀舟忽地感觉喉咙有点干。
“……在你心中,所有的alpha都是一个样子的吗?”
“哈?!你竟然说得出这种话!难道你不是alpha吗?”alpha打量着他,眼神逐渐狐疑,“你……不对,你的味道……”
荀舟沉默。
他伸手,关掉了光学面罩,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alpha的面容一瞬间险恶起来。
“你!是你!”
他高喊着,试图冲上前来,却被荀舟一脚再度踹倒在地。
不等alpha再度爬起身,荀舟便上前两步,踩住了他的肩。无法用力的alpha只能在地上扭动着,如蛆一般,大叫着:“荀舟!荀舟!为什么又是你!怎么总是你!”
荀舟低下头看着他:“我认识很多alpha。
“他们有人在为自己的理想奔走,有人在执着于自己所追求的东西,有人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有人在治病救人,有人庇佑一方。”
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自教导处那接过的厚厚一沓举荐信,亚当斯在灯光下修改机甲图纸,奥黛丽关切的神情和递来的热茶,布琳那句带笑的“你可是我们的首席啊”,还有里德那疲惫的脸,被爱玛抱住的维娜,甚至是一直追赶在自己身后的安德鲁,向他道歉又道谢的帕特里夏……
荀舟一一细数着这些相遇,竟有几分恍惚。
原来,他竟已经与这么多人相遇了啊。
此前被小里佐挑起的愤怒逐渐熄灭,荀舟竟笑了起来:“正是他们的存在让我不至于对alpha这一群体心生失望,也让我相信,alpha这一性别所标榜的‘天生领导者’并不完全是一句空话。”
但当再度看向小里佐时,荀舟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至于你,亨利·里佐,你真的是个alpha吗?
“你的alpha特征到底体现在哪里?没有理想,没有信念,没有追求,更不曾庇佑过谁,甚至还把那些相信追随着你的同伴当做弃子一般随意丢掉……
“你对alpha这一性别的执着,你身为alpha的尊严,只能建立在侮辱践踏他人身上吗?”
荀舟居高临下地望着小里佐,这回,他是真的在看一块黏在自己脚底的垃圾了。
alpha亦抬头望着荀舟。
他在颤抖,在荀舟的目光里颤抖。眼神、表情、发丝、肌肉,他整个人都在打颤发抖:“……我为什么不是alpha?我就是alpha!
“——我才是最为正宗的alpha!”
好似有一阵气浪荡开,荀舟忽地闻到了一股极为浓郁的气味。
腥臭里透着酸腐,酸腐中还夹有一丝甜腻,甫一接触便让荀舟生理性地开始反胃。
荀舟忽然就明白了乔伊斯为什么会做出那么一个恶心透顶的比喻。
原来亲王殿下真的不是在夸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