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一瞬间你仿佛没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就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你心里激起了你自己都陌生的涟漪。
你从未想过“幸运”这两个字能和你挂钩,你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可避免,逃无可逃的,你会碰到那些充满着恶意,并将恶意倾泻到他人身上的人。所有人都是潜在的犯罪者,哪怕待在家里,你也逃脱不了会遇到案件的命运。
这种几乎扎在你脑袋里,根深蒂固的想法,源于更早、更冰冷的记忆……
七岁那年,你被雷声惊醒,老爸老妈因为加班不在家。
你听到隔壁传来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像是玻璃摔碎的声音。
当时你还没有遭到社会的毒打,就算是遇到杀人案件,老爸老妈也会捂住你的眼睛。但那天过后,一切都不同了。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你赤脚踩在地板上,带着好奇,悄悄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走廊很暗,只有玄关处夜灯微弱的光,然后你清晰地听到隔壁又传来了声音——短促地带着惊惧的尖叫,然后被立刻掐断,什么东西被拖过地板,然后咚的声响。
你踮起脚尖,透过自家大门上的猫眼向外望去。
猫眼的视野有限而扭曲,你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快速又干净利落地从你们家隔壁退出,他们也不管敞开的大门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转眼就消失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中。
你记得隔壁住着谁。
宫川一家人,宫川叔叔沉默寡言平时非常忙碌,宫川夫人很温柔,经常带着笑容弯腰摸你的脑袋。
她们还有一个孩子,今年刚一岁。
你不理解为什么她们的客人离开时不关门,今天下雨,很冷,不关门不会冻到么?
于是你推开了门,来到了隔壁。
然后,你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分散的诡异的身体,深色的液体从那些身体下方缓缓渗出,带着不详的暗红色的光泽。
宫川夫人曾经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却圆睁着,瞳孔扩散,空洞地望着你,头下方的身体散落在旁边。
那晚之后的事情你就不记得了,只知道再次醒来你就在医院,然后老爸老妈带你搬了家,你断断续续在家生了一年的病,一年后你转到了新的学校,身体情况才稳定下来。
但这之后,你总会在上学路上,放学路上等等各种场景碰到案件,你有时候回想起来,甚至在暗中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霉运,才导致牵连了宫川一家。但你谁都不敢说,因为生病的那一年,老妈每次看到你难受都会偷偷躲起来哭得很伤心,老爸也一直愁眉苦脸,他们甚至动过辞职在家陪你的念头,但都被你严辞拒绝了。
你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你会觉得自己很差,但你也真的不觉得自己会给别人带来“幸运”。
面对萩原研二带着笑意的眼睛,你呐呐的,说不出话。
“嘛,总之每次小夏末觉得自己倒霉时,想到我,会不会觉得命运从注定的坏的方向往幸运的方向去了呢?如果真存在命运的话,已经活下来的我,才是更正确的不是么?”
用虚无缥缈的命运对抗虚无缥缈的命运么?
萩原研二,好可怕的男人。
你竟然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他的话。
警察的到来打断了你们的对话,萩原研二带着笑意摸摸你的脑袋,然后起身和松田阵平一起去和警察说明情况。来的带队警官竟然是个熟面孔。
“啊,又是你啊。”目暮警官看着你,习惯性地抬手压了压帽檐。
你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目暮警官好。”
他回了你个复杂的半月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毕竟,你们“见面”的次数,实在多到让双方都倍感崩溃。
之后警察压着犯人走了。
你和松田阵平各自买下了之前挑选好的墨镜。他们还要去做笔录,只好先把你送回了家里。
你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关上门,把客厅的夜灯点亮,昏黄的光晕瞬间温暖地包裹着寂静。
你放下背包,正想把自己埋进沙发,指尖却从背包里摸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硬质的盒子。你怔了怔,打开盒子,意外地看到那个又可爱又搞笑的青蛙墨镜。
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送给小夏末,今天魔法少女也守护了很多人哦。
ps:不要听小阵平的,你带着这个真的超——可爱!( ^_^ )/~★
ps的ps:希望我的“幸运女孩”今天可以睡个好觉,远离一切噩梦。”
指尖拂过“幸运”两个字,虽然你还是不太相信这个词与你有关,但是,你忽然觉得,那些如影随形,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消散了许多。
你拿起蛙蛙墨镜,慢慢戴在脸上,世界瞬间被调暗,只有字条上的笔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你有预感,今夜,大概不会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