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山门,脚下的便不再是青石阶,取而代之的是蜿蜒的石径,沿着山脊一路向上,青君跟在陆韶身后七拐八拐,路过无数个分岔,早已不记得来时的路,若不是流云剑宗的弟子,恐怕很难找到正确的方向的上山。
又走了半个时辰,此时夜已深,也不知还有多远,青君突然意识到她这般冒昧上门,偏还是深夜到访,见的又是威名赫赫的流云剑宗宗主,着实有些失礼。人家陆韶是回家,她跟着算个怎么回事?青君不由打起了退堂鼓,小心试探道:“我们这么晚上山,不会打扰到你师傅歇息吗?要不…”
“无妨,师傅一向歇得迟。”陆韶这次选了左边的那条岔路。
堂堂流云剑宗的宗主莫非还是个夜猫子不成?这算不算宗门秘辛?是她一个外人能知晓的事吗!能教出陆韶这样的徒弟,这陆宗主只怕是个古板又严肃的老头,定然不好相与,一会见了面,不会提剑就砍了她吧,青君越往上走,心里越打鼓,“陆韶,你师傅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韶没有立刻答话,而是仔细想了想印象中师傅的样子,斟酌了许久,也没找到太合适的词,只能说道:“一会你见着便能知晓了。”
见陆韶想了这么久都没答话,青君心道:完了完了,定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不然自家徒弟怎的这般难以启齿。
此时在山巅处的小院里,正坐着一位独自品茗的人影,端起茶杯的手突然僵住,随即就是一个响亮的喷嚏,陆渊放下茶杯,拢了拢披在肩头的单衣,“今夜这风也不算冷啊,难不成是小五念叨我了。”陆渊还不知晓自己的名声,险些就要被自己心心念念的徒弟给败坏完了。
“快到了。”陆韶说着不禁加快了脚步。
果然,走上这层石阶,青君眼前豁然开朗,这山巅上竟还藏着这样一处小院,山顶上怎么还有溪流?!说是溪流,其实也就半丈宽,窄的地方仅一步便能跨过去,水流不大,堪堪没过脚踝的深度,底下的石头被溪水打磨得圆润光滑,在月光的照耀下倒像是发光的宝石一般,格外亮眼。
“这是山泉,从山顶的岩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滴地汇聚下来,才有了这一线清泉。”见青君一脸的惊愕,陆韶开口解释道。
原来是山泉,青君小心踩在垫脚的石块上,生怕污了那潺潺而下的清泉。
越过溪泉,就是院门,青君抬头看向悬在门前的牌匾,上书“青云小筑”,这四个字写得灵动飘逸、洒脱随性,与方才在山门石柱上看到的字截然不同,显然出自不同人之手,只是这匾怎的中间被劈开过一道,还有着明显修补的痕迹,“这匾…”
陆韶循着青君手指的方向看去,“这匾是师傅一位极重要的友人所题,听说许多年前被一贼人损坏了,师傅宁愿修补后接着用也不愿换一块。”
“这字瞧着像是出自姑娘之手,莫不是你师娘写的?”青君凑到陆韶耳边八卦道。
“师傅不曾婚娶,我没有师娘。”陆韶对着青君还真是知无不言。
这陆宗主如此宝贝一块损坏的牌匾,其中莫不是还有什么爱而不得的故事吧!不过这字青君瞧着竟觉着有些眼熟,算了算了,即便心中再好奇,但青君还是按捺住了,当着人家徒弟的面探听江湖前辈的过往,还是风流韵事,实在有失分寸,还是等回了客栈问问云佑吧。
陆韶推开了院门,青君跟着陆韶进了院子,青君一眼就看到了种的几盆兰花,兰花本是喜阴的植物,在云城这环境还能长势极好,一看就是主人精心打理,没想到这陆宗主和她娘一样,喜爱兰花,那墨兰让青君不禁想起她爹在院子里为她娘种得满满当当、各色各样的兰花。
“什么人!”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人未至,却先闻其声,好强的内力!青君当即敛了其他心思,看向后院。
“师傅,是我!”陆韶听出了是陆渊的声音,朝着后院唤道。
陆韶话音刚落,青君只觉眼前一花,便看到一个人影便落在了她和陆韶跟前。
“小五?真的是你?为师还以为听错了!”陆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方才听到声音,他还以为自己是太过想念陆韶才出现了幻觉。
“见过师傅。”陆韶抱拳,向着陆渊躬身,正经行了个礼。
这人就是陆渊陆宗主?身姿挺拔,面容清瘦,眉目舒朗,眸中精光内敛,整个人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剑,举手投足间泄出的一点气势便让人觉出不简单,而且瞧着也就三十上下的年纪,与青君先前臆想的古板严肃的老头形象反差实在过大,冲击太大的青君怔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连行礼都手忙脚乱,跟着陆韶躬身道:“晚辈见过陆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