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弃向来对这种热闹又无用的庆典无甚好感,若是举行个仪式,念上几句祝词,便能得偿所愿,这天下又怎会有那么多的可怜人。谢弃看着跑在前头玩心正盛的云佑和明沅俩人,还是莫要坏了他二人的兴致,便起了先行回去的心思,正要上前与云佑交代两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的腿。
谢弃低头一看,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红袄,头上还用红绳扎着两个发揪,脸上挂着两道泪痕,鼻子一抽一抽的,应是刚哭过,左手还攥着一串糖葫芦,前头两颗山楂被啃了一半,留着明显的牙印,剩下几颗裹在表面的糖已经化了,顺着签串往下淌,然后被冷风一吹,黏糊糊地糊了小女孩一手,而此时,这串糖葫芦有一半正粘在了谢弃的衣袍上。
小女孩抬头看向自己撞上的人,不是爹爹,是个陌生男人,嘴一瘪,眼泪又下来了。小女孩的哭声引得身旁的人频频侧目,更有甚者还指指点点。
“这小孩怎么哭成这样?”
“会不会当爹,孩子哭成这样也不知道哄哄。”
“怎么不见孩儿她娘,生得副好容貌有何用,连孩子都带不好。”
“小伙子,赶紧哄哄啊!”一旁路过的大婶大着嗓门冲着谢弃喊道。
谢弃扶住小女孩的肩膀,自己后退了一步,蹲了下来,倒是恰好与孩子一般高,“小不点,可看清了?我可不是你爹。”
小女孩感受到肩头的力量,吓得往后一缩,哭声也跟着停了,看着谢弃点了点头,但眼泪却是止不住,一颗一颗,从眼眶里不断地涌出来,鼻尖也是红红的,看着怪惹人心疼。
“哟,这才多久没见,谢弃,你怎么都当爹了?”云佑也听到了议论声,走过来打趣着谢弃。
“好俊的小丫头,哪来的?”
谢弃听着明沅这说话的口气,怎么感觉这丫头像是他拐来的,他若是被当做人牙子给抓了,定是拜这俩光会添乱的两人所赐,“自己撞上来的。”说着,还指了指自己衣袍上的糖葫芦留下的印子。
“可是走丢了?”云佑也跟着蹲下了,摸着小女孩的脑袋问道。
小女孩看着云佑吸了吸鼻子,也不答话,继续流着眼泪。
“你闺女不会说话?”云佑扭头就问谢弃。
谢弃瞟了云佑一眼,看眼神骂的很脏。
“小不点,你找不着大人了?”谢弃声音轻轻的,怕吓着孩子。
“嗯。”小女孩看着谢弃点了点头,发出了细若蚊吟的一声。空出的右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眼泪,还真不如不擦,这一下脸看着更花了。
“跟谁来的?”原来会说话,云佑接着问道。
小女孩不答。
“跟谁来的?”谢弃又问了一遍。
“跟爹。”小女孩虽有些口齿不清,但还能听懂。
“你爹叫啥?”云佑不死心,继续问。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云佑还是不答,然后转头又看向谢弃。
“别怕,可知晓你爹的名字,我们帮你找。”谢弃安抚道。
“福宝她爹。”小女孩想了想,才抽抽搭搭的答道。
这…云佑听得嘴角一抽,合着平日里大家应该都是这么称呼她爹的,这孩子便只知道她爹是福宝她爹。
“福宝,你可记得家住哪?”这孩子看着不像是外乡来的,谢弃便问了住处。
小女孩一听眼前这个漂亮温柔的人儿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小小的眼睛里满是震惊,福宝遇上山神老爷了?!福宝终于不哭了,指着外城一处说道:“福宝住在那儿!”
谢弃顺着福宝指的方向望去,好大一片楼——还是算了吧,谢弃当即放弃了送福宝回家的想法。
“她爹可能也在找,咱们就不要走远了吧,说不准一会就找来了。”明沅从怀里摸出一块帕子,将福宝脸上那亮晶晶的液体擦干净。
“也是,阿沅说的对。要不,我带着福宝在这等着,你们去那边找找看。”谢弃提议道。
“也行,那我们去了。”云佑带着明沅往谢弃指的方向去了。
虽说舞火龙的队伍已经走远了,但城墙上还有不少的人,人来人往的,谢弃带着福宝俩人站在道中央多少有些碍事了,谢弃瞧了瞧,寻了一处墙台飞身坐了上去。
福宝显然没有见识过轻功,飞起的瞬间眼睛睁得大大的,越发坚信谢弃就是扮成普通人的山神老爷。
一大一小,两人并排坐在墙台上,被灯笼的暖光照着,分外和谐。
“一、二、三…七、七…”孩子的忘性大,有人陪着,便已经忘记了走丢的惊慌恐惧,此时,正露着大牙,数城墙边摆着的灯笼,可惜,小福宝数到七就卡住了,忘记后面是几了,便来回念叨着七。
“八。”谢弃忽然接道,但眼神却还是落在内城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