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日,青君一行人终于赶到了明城。这一路实在赶得煎熬,云城与明城,一个在西,一个在东,相隔最远,除却歇脚和睡觉的时间,几乎一路未停,路过昔城时都未进城,即便如此,一行人也走了两个月之久。
“总算是到了。”青君掀开车帘,脑袋探出车门,眺望着远处城墙上刻着的两个大字——明城。
“小姐,可要下去走走?”随青君坐在马车里的肖雨薇,也探出身子,在青君耳边小声问道。
“是你想下去走走吧。”青君侧过脸,调笑道。
“小…小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下去吧,这一路可把你憋坏了,没剩几步了,今日我们走着进城。”青君这一路没少抢云佑的马,即便抢不到,还有陆韶让着她。肖雨薇才是真正坐了一路马车的那个,至多偶尔在驾车的肖雨晨身旁坐着放放风,早就憋坏了。
“小姐,你的披风!”肖雨薇还未反应过来,只着一身薄衫的青君就已经跳下了马车,连忙转身去拿遗落的披风。
“无妨,我不冷,这外头还挺暖和。”青君舒展了一下蜷着的筋骨,再被阳光一晒,只觉着浑身都舒畅了,丝毫不觉凉意。
“我们明城的天气就是如此,一年四季都大差不差,哪怕是秋冬,也比眼下冷不了多少。”明沅跳了下马,牵起缰绳走到青君身侧。
“难怪这几日越往明城走,越觉着暖和,身上都松快了许多,还倒是我的错觉。”
“我们明城还不错吧,这次你多住些时日。”明沅心中已经盘算着要带青君将明城玩个遍了。
“好,一定。”
陆韶云佑他们几个骑马的也纷纷下了马,跟在青君和明沅身后,随着进城的人群走了进去。
明城的布局与青君先前去的其他几城完全不同,它不是由城墙围合起来的那种有棱有角的城池,它更像是海边捡到的那种圆润的卵石,与其说是像,倒不如说就是,明城的东边就是一片汪洋,整座明城随着日升月落,承受着潮涨潮落的洗礼,才被海浪打磨出如今这样的形状。
明城的北边是山,那山势不高却极陡,就像是从海里长出来的一堵巨墙,截断了东边的汪洋,一路向北延伸出去。明城的山与云城的山不同,这边的山难生草木,全是裸露的山石堆砌,临海的那一侧全是断崖,说不好哪日哪块山石抵不住海浪的拍打,就会被无情的海浪卷进深海里,如若是个人,从此处掉落,便只有尸骨无存的下场。
青君一行人从明城西边入城,方才在城外所见的城墙呈弧形向南北两侧延伸出去,北边与山相接,南边直达滩涂,与海相连,自北门而出,一条官道直达北城,南门则是通向青城。
进了城,满眼都是人,不是那种寻常百姓,而是江湖中人。虽都是江湖人,但这些人一打眼便能瞧出个区别,那些穿着体面,服饰兵刃统一的,便是名门正派子弟;那些三五成群,穿着和武器各成一派,便是相约一道来凑热闹的江湖朋友;还有些独行的散人,有刀客,也有剑客,眼里带着疏离,一副不好惹的模样,而且丝毫没有与人搭话的打算,就连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穿行,都尽量避免衣角与人擦到。
“这也太多人了吧。”青君看着眼前的街道,耳朵里充斥着南腔北调的口音,在脑子里轰然炸开,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这架势,瞧着怕是整个江湖的人都来了吧。”云佑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在最繁华热闹的青城。
“先找个客栈落脚。”陆韶不得不提高些音量。
“好,先去客栈将行囊卸下再说吧。”
青君一行七人,还有一车四马,在这样的街道上着实有些走不动,便就近找了一家客栈。
“掌柜,我们想要住店。”云佑在掌柜正在记账的桌面上敲了敲。
寻常客栈来生意了,掌柜都热切地很,偏生这位掌柜不是,明明听到来客了,但还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那笔写完才抬眼看向来人。
掌柜打眼看了下青君一行人,不咸不淡地问道:“几位都住吗?”
“对,要三间上房。”
“没有上房,就剩通铺了,住是不住?”掌柜继续记手里的账,那态度与赶人无异了。
“你这掌柜,就是这般做生意的?!”明沅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摆在桌上的东西倒了一片。
“二百文一位,要住便登记。”谁知这掌柜一点都不买账,手中的笔只停了一瞬,又继续写他的账。
“通铺也敢要二百文一位!当真是黑店!不住了,我们走!”明沅拽着青君便要走。
“没钱住什么客栈!”待到青君几人转身回去时,那掌柜才放下笔,开始收拾被明沅一掌拍倒的东西。
偏偏青君几人耳力极好,掌柜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几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