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伏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她本只是想看一眼那个趁势偷袭之人到底是谁,可等她看清那张脸时,她第一反应竟是怀疑自己,因为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那个与他们出生入死了一路、前些时日突然不告而别的人。
她莫不是被打坏了脑子,亦或是伤到了眼睛,否则她怎么会看到谢弃了,青君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稍一动就牵得浑身的疼痛加剧,她的手臂、她的肩背、她的五脏六腑,无一处不在疼得抗议,青君无法,只能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皮,然后再次睁开眼,让目光穿过散落在额前的乱发,重新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是他。没有错。那张脸,那双眼睛,她没有眼花,尤其是满身的疼痛,无一不在提醒她,她不是在做梦,方才那个一掌将她击飞的人,就是谢弃。
可是,为什么?
谢弃为什么会变成了谢宁安?谢弃怎么可能会对她和陆韶下杀手?他又怎么可能是血煞门的主子?他若是血煞门的人,之前又怎么会毫无保留地替昔城那些人解毒疗伤,又怎么会与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又怎么会陪着他们玩笑胡闹?
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涌上心头,可是她却一个答案都没有,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谢弃,人有相似,物有雷同,这个谢宁安不过只是生了一张与谢弃一模一样的脸罢了。对,不是谢弃。那身法、那内力、那出手时毫不犹豫的狠绝,又哪会是那个天天只会捣鼓药草、治病救人的谢弃能有的?青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这个人一定不是谢弃!
“咳咳——!”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深受内伤,气血翻涌,加之心神激荡,青君猛地又呕出一口血来。
青君的咳嗽声惊醒了同样在发愣的明沅,见青君伤得如此严重,明沅直接丢下了身前的柳眉,飞身掠至青君身侧,一把扶住她因咳嗽而猛烈震颤的身子,“青君!你怎么样!”明沅的声音发颤,语气的恐惧与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本就忧心青君的伤势,明沅的语气让陆韶更是害怕不已,唯恐青君有什么三长两短,挣扎着就要起身,陆韶的双手按在行云剑上,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可刚一动,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云佑也回过神来,见状,一个箭步冲到陆韶身侧,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将他扶稳,一起走到了青君身旁。
“青君...”陆韶想上手去扶青君,却发现自己还被云佑架着,便挣了挣,示意云佑放开自己。
云佑没有松手,反而还轻拽了一把,低声提醒道:“你自己都这副样子,就别逞强了。”
“我、我没、没事。”从咳嗽中缓过劲来的青君,即便浑身疼得快要散架了,但依旧还是借着明沅的搀扶,强撑着站直了身子,待站稳后,才缓缓松开扶在明沅胳膊上的手。
“青君,那人是、是...”明沅试图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青君的眼神里满是无助。
青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是在说不是,还是在说她也不知道。往日里眉眼间总带着一分笑意的青君,此刻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宁安,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的破绽,她便能说服自己相信那人不是谢弃。
可老天偏生不如她的意。
制住陷入疯魔的江冷后,谢宁安慢慢转过身,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可却偏偏避开了青君四人,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的,然后他才淡淡地开口道:“你们能坚持这么久,倒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一次,他没有再作任何伪装,直接用回了原本的声音。
这声音?!这分明就是谢弃的声音!
青君心中仅存的那一丝侥幸,在这一刻彻底被谢弃给打碎了。
几人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他们熟悉的伙伴,站在台中央说着不可一世的话,明明是熟悉的声音,可那淡漠的语气,还有他讲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们陌生的。
“真令人头疼,居然还剩下这么多人活着,是我小瞧你们了。”
“不过、还有些时间,希望你们能活到最后。”说完,谢弃的嘴角竟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谢宁安,你为何要这么做!”云墨手中的剑指着谢弃,怒声质问。
“为何?这世间事哪来那么多的理由,杀人而已,我想杀,便杀了。”
“你这般做派,与那嗜杀成性的魔头又有何异!”楚云江捂着胸前的伤口,痛斥道。
“我何时否认过?我便是那魔头又如何?”
“谢宁安,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药王谷的声名!你是要毁了如今的药王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