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谢弃话音落下,陆韶手腕一转,骤然发力,剑势陡然变得愈发凌厉,“执迷不悟!”
其实不用言语,谢弃便知陆韶是真动怒了。谢弃听罢,便觉扇面微沉,显然陆韶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带着扇骨都微微发颤,谢弃当即手腕一翻,脚下步伐微错,让陆韶的剑锋擦着扇面滑过,在耳边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若非有他的内力顶着,哪怕是这精钢扇面,恐怕也不会只留下一道剑痕这么简单了。
本该从谢弃身侧趁势而上的云佑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追随着谢弃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深沉的悲恸。谢弃的话没有错,眼前的情况已经不是他随便一句话就能轻易结束的了,他若罢手,死去的那么多条人命又如何抵消,各门各派的血债已然欠下,迎接他的只有一死,在他而言,的确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一个选择了,从他决定开始这场计划时,不,确切说,从血煞门踏入江湖的那刻起,他便没有回头路了。
“退开!”陆韶将还在发愣的云佑一掌推开,自己提剑再次迎上了谢弃。
云佑被这股力道推着连退了好几步,踉跄着险些摔倒,等回过神时,发现陆韶与谢弃已战在一处,剑光与扇影交错间,招招都带着决绝的杀意,丝毫不留半分余地。云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自嘲一笑,他到底是不如陆韶看得通透,这世间哪来什么双全之法,到眼下这地步,谢弃于他们而言,只能是敌对,再无其他可能!
终于想通了的云佑,紧了紧手中的剑,抬眼间,眼底只余坚定,正要提剑加入战局,却突然看见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从他身侧掠过,径直冲向了缠斗在一起的陆韶与谢弃。
没等云佑看清来人,耳边却是飘来了青君的声音,“你去帮阿沅。”
这还是刚才那个伤重不起的青君吗?怎么才一刻不见,就恢复如初了?云佑脚下一顿,反应了一下,随即才应道:“好。”
青君的突然出现,着实也让陆韶和谢弃二人一惊,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两人不约而同地收了力道,退开各自站稳,目光齐齐地落在来人身上。
“青君,你怎么来了!”陆韶见青君无恙,心中稍安,紧绷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不对!青君的气息平稳且绵长,丝毫不像受了内伤的模样,且不说方才受的伤,先前与齐盛交手留下的伤尚且没有养好,这才不过一刻多钟,青君的伤势断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如此之快,她定然是用了什么非常手段,思及此,陆韶的脸色骤然一沉,正待上前询问,却听到了谢弃的怒喝声。
谢弃刚撤了招,就看到脸色红润、身轻如燕的青君站定在他跟前。陆韶或许无法断定,但他作为一个医者,如何能猜不出,青君分明是对自己用了药!否则她如何能强行压下了那般沉重的伤势,让实力恢复如初?只是如此一来,待药效一过,她的伤势反噬必然会比先前更重,若用药凶猛,甚至反噬就足以要了她的命!
“你对自己做了什么?!”谢弃的眼底翻起汹涌的怒火,下意识想上前握住青君的手腕,一探究竟,却被青君闪身避开了。
事到如今,他竟还在关心她的伤势?青君看着谢弃,眼底的情绪一时复杂难辨,最终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停手好吗?”
“我为什么要停手?!这群人不过都是些从骨子里就烂透了的无耻虚伪之辈,有什么值得你舍命相护!”谢弃的声音陡然拔高,完全失了先前的冷静,愤怒的语气中竟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会因为药力反噬送了命!”
“那又如何!我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便就不是命了?你敢说,你杀的那些人中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吗!你又凭什么认定他们全是些无耻虚伪之徒?即便他们是,也不该就这样死在你的手里!”青君被谢弃的话激出了真火,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好几度。
陆韶显然没有料到,青君的非常手段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谢弃的话给了他当头一击,平稳的心脏突然间连续抽疼了几下,他走到青君身侧,看着青君想说些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发现他的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青君,你...”平日里那样冷静自持的陆韶,此时说话的声音居然在颤抖。
青君知晓自己的做法太过冒险,可谢弃如此冥顽不灵,在场众人只有他们四个尚有内力一战,她别无他法。她有明元功护着,倒也不至于如谢弃所说的那般直接送了性命,顶多就是伤势再重上几分,大不了事后躺上个一年半载,多养些时日就是了。不过,这话青君却是不敢对陆韶坦言,只是微微侧过头,没看陆韶的眼睛,低声答道:“我控制了药量,不会伤及性命,不必担心。”
“青君,不要意气用事,让我替你诊一下脉。”谢弃的声音已然冷静了下来,语气也软了几分。
青君脚下又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拒绝得十分坚定:“不必了。谢弃,你既不愿停手,那我们便战吧!”
“青君,你在逼我,你明知,我不愿与你动手。”谢弃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毫不掩饰他此刻内心的挣扎与苦涩,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攥紧了又松开,右手的精钢折扇被他捏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