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云层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像巨石沿着山坡往下慢慢滚落时发出的低沉的嗡鸣,听得人胸口发闷、心头发慌。不知何时,头顶聚满了铅灰色的云,一层叠着一层,堆得又厚又密,将今晨明媚的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色暗沉得这般厉害,看来有一场暴雨将至。
青君几人策马冲出城门时,雷声越发清晰,一声接着一声,从低沉的滚动声渐渐变得清脆响亮,仿佛就压在头顶,随时要将天穹撕开一道口子。风也跟着大了起来,卷着被马蹄溅起的尘土扑面而来,这时候若是张嘴,铁定吃一嘴的沙子。
又一道信号升空。
近了。
青君几人抬头看了眼信号,皆是一言不发,又埋头催马,今日绝不能把谢弃跟丢了。
江冷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信号烟,心下便觉不妙。看来有人一直跟着他们,这信号明显是在指路,若是甩不脱追踪的人,他们被追上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眼下他们想兵分两路都不行,北门出城只一条官道,两边的山路难行马,根本无法驰骋,只能先将暗中跟在身后的尾巴先解决了。
江冷朝身后的柳眉、梁良使了个眼神,两人顿时心领神会,齐齐勒马减速,调转马头,朝着身后追踪之人迎了上去。
谢弃没有勒马减速,只回头匆匆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策马向北。
不多久,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谢弃的心上,让他的心跳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是慌乱吗?好像还有些期盼?谢弃说不清。
“主子,他们追来了。”江冷看着身后逐渐清晰的人影,见只是青君几人,他突然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什么?他猛地一惊,不敢再往下想。
江冷明明只说了他们,并没有说是何人,但谢弃就是知道,是他们来了。
他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慌乱的吗?至少应该是焦急的吧?怎么反倒是心中一松,像是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所以,他心中竟是盼着被追上的吗?那他方才一路策马狂奔,究竟是在逃什么?谢弃不由苦笑,他大抵是真的疯了。
“江冷,你想活下去吗?”谢弃忽然开口,□□的马依旧还在疾驰,使得他的声音传到江冷耳中有些飘忽。
江冷被问得一愣,柳眉和梁良已经先一步留下了,下一个断后的轮到他了,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谢弃会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
“想活,便走吧。”谢弃话落,猛地一把勒住了手中的缰绳,原本飞驰中的骏马猝不及防地被生生勒停,前蹄高高扬起,仰天发出一声嘶鸣,在原地连踏了好几下才算停住。
主子这是…要独自留下?江冷猛地瞪大了眼,连忙一个急刹,马蹄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停下,他不可置信地调转马头,看着谢弃的背影失声喊道:“主子!”
谢弃没再搭理江冷,连他到底走没走都没去管,他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疾驰而来的那几人身上,他静静地端坐在马背上,目光越过飞扬的尘土,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逐渐逼近的身影。
“吁——!”青君看着前方勒马而立的谢弃,下意识勒停了马。方才他们还在忧心慢了一步,追不上谢弃,却没想到谢弃竟主动停下,看样子似是在等他们,这反倒让青君有些摸不清他的意图了。
不等青君几人开口质问,谢弃已先一步开口:“就知道你们会追来。”说着,主动翻身下马,然后朝着一旁的山道走去,就这么将马扔在了路边。
青君见状,与陆韶、云佑、明沅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人皆是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纷纷翻身下了马。
青君下马的动作忽然一僵,她的左臂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险些没拉住马鞍,她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若无其事地翻身下了马。
自知晓了青君强压伤势,且有可能随时被反噬之后,陆韶一直暗中关注着青君的状态,他方才一眼便瞥见了青君那一瞬间的僵硬,心跟着揪紧了一下,连忙靠了过来,盯着青君受伤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
青君隐隐猜到了,她的时间不多了,应该是反噬快要开始了,刚才的抽搐是她的身体发出的警告,可谢弃就在眼前,她还有问题需要当面和谢弃问清楚,如何能在这时候倒下!青君眼下只能盼着这反噬能来得再慢一些,至少,等她了结了眼前这桩事。
青君没想到陆韶竟如此敏锐,她方才不过动作稍微僵滞了一瞬,就被陆韶察觉了,心头顿时一暖,但又怕他担忧,还是没有说实话,便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没事,下马时不小心扯到一下。”
陆韶仔细端详着青君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却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这才作罢,但依旧语气严肃地提醒青君道:“断不可强撑。”
青君扬起一抹让陆韶安心的笑,宽慰说:“好,若我觉得有异,定然第一时间与你说。”
“他这是何意?”明沅这时也凑了过来,眼神一边瞟着谢弃的背影,一边小声嘀咕着。
青君摇了摇头,“且先跟着,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他一人,还能动什么歪心思,况且等月芜处理了那两人,自会带着暗卫跟上来,他跑不了的。”云佑说得笃定,说完便将马牵到了一旁的树上系着,免得挡在官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