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就能听见归梦亭在大惊小怪地夸儿子帅气。

商予望着那满床狼藉，揉了把太阳穴，叹着气笑了一声。

***

商予没乔驰那么骚包爱现，惯常开一辆黑色辉腾代步。

乔驰不爱系安全带，平时总坐后排，今天却老老实实上了副驾驶。

商予看他一眼，先把冷气的风量调小了些，才慢慢驶出了车库。

这会儿还不到早高峰时间，路上车不多，街边散落着几个早餐摊子，乔驰百无聊赖地盯着外头，忽然兴奋道：“哥你看，咱中学门口那个文具店还没倒闭呢！”

商予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盼点儿好？”

乔驰上初一的时候，商予已经念高三了。学校为了高三生清净，把他们塞在了最角落的一处教学楼里，商予白天很少能见到乔驰，却总能听到他的传说——什么归梦亭的宝贝儿子为了追小女生包圆了学校外头的文具店，什么星二代站在楼顶手捧玫瑰大唱情歌吓得班主任差点儿喊来消防队……

乔驰那时候一年能换三个女神，校内校外的全都不放过，大尾巴花公鸡的草包名声，大约那时候就奠定了基础。

车子安安静静走了一段，商予才开口：“你真要接那部耽改？之前不是挺抗拒的，怎么突然想通了？”

乔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凡凡是《乒乒乓乓》的原著粉，哭着闹着非要让我演。我勉为其难地把剧本翻了一遍，没想到确实不错，体育竞技类的本子我没演过，这个主角也跟以往接的角色不太一样，应该挺有意思，那就试试呗。”

车头已经转了个明显的角度，商予手里的转向灯才跟上。

“那我就回复制片安排试镜了。你抽空看看原著，对理解人物有帮助。”

“知道了。”乔驰说到这儿，突然问商予：“哥，这个耽改剧的女导演，是不是咱们公司李默导演的学生？”

商予拿余光瞥他：“你可别动歪脑筋。我了解过了，李默在学校执教时确实教过她，但俩人闹过矛盾，她连毕业都磕磕绊绊的，到现在都不和李默参加同一场活动。”

“啊？为啥？”乔驰大惑不解，“默哥那人挺不错的，看着不像是会为难女孩子的性格。妈呀，这导演不会很难搞吧？”

商予肯定道：“出了名的选角苛刻，所以你得好好准备。”

乔驰心不在焉应着，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乒乒乓乓》只是个小成本网剧，上辈子沈姜木都试上了男主角，能有多难？

他好奇的是这位新锐女导演徐知之。

这人究竟和李默结过什么梁子？

他俩闲聊期间，纵横影视基地遥遥在望。

商予不止把乔驰送到基地，甚至亲自送进了片场，惊动了还在路上的付威和现场制片。

他俩急匆匆赶到棚里，助理导演抹了把头上的汗，指了指正跟着乔驰参观布景的商予：“人在那儿呢，商经纪来了有一会儿了，不让跟您二位打电话……”

付威看着乔驰的背影，忽然怔了一下，这小子怎么忽然换造型了？

商予对待外人，永远春风和煦、彬彬有礼：“说了不用打扰你们，我就是送小驰过来，顺路看看。”

顺路看什么？

英霆是这部电视剧最大的投资方，别是要在现场挑点儿毛病查账吧？这剧快杀青了，万一碰上这种磨人的雅刀子，整个剧组都得脱层皮。

商予虽然是乔家的养子，但在外人心里，他在英霆拥有实权，又常常能代表乔博英夫妇的意思，其实比乔驰这位不靠谱的嫡少爷还要难搞。更何况这人一贯是个笑模样，转过身去记了谁、又记了哪一笔，令人防不胜防。

付威拿不准商予的态度，看向乔驰的眼神不免带上了控诉：不是说好了不会告状的嘛！

乔驰赶紧打圆场：“付导在剧组挺照顾我的。”

“是，小驰劳您照顾了。”商予朝付威颔首，转身替乔驰整了整衣领，“脚上的伤自己多注意，可别再从什么树什么景上栽下来，让家里人担心。”

乔驰看付威一脸的憋屈，直接催着商予：“哥，你不上班吗？走吧、走吧。”

商予从善如流，跟付威他们微笑道别。

他一离开，付威感觉自己的肠子像打了死结，急得到处找药吃。

乔驰难得殷勤，一路把商予送到了停车场。这会儿太阳高悬，前一天未褪尽的暑气开始作威作福。乔驰天生怕热，出了不少汗，蔫在树荫底下不肯出来。

商予摇下车窗：“你们棚里那么热，怎么待得住人？我叫人再弄几台空调。”

乔驰又惊又喜，立刻朝商予作揖：“大恩不言谢。”

夏季电力紧张，每个剧组的用电功率都被严格限制，买空调简单，协调接电才是件大难事。拍摄现场为了收录环境音，只能靠两根风管把空调冷风从户外送进来。

现场的人员即使精简再精简，也有二十多号人同时挤在棚里举杆儿打光，拍一天戏浑身上下至少湿透三趟，几乎每天都有中暑告假的。

像乔驰他们这些演员，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戏服，比工作人员更加煎熬。

前世的乔驰借题发挥，也是想躲开这十几天最热的日子。

商予说：“快回去吧，下周接你回家过生日，记得跟剧组协调好。”

乔驰点点头，等商予的车转过弯，他脸上笑意渐敛，眼神却多了些疑惑。

这时候的商予，难道真没问题吗？

他想起在商予卧室床头柜里翻到的那只神秘U盘……

等下次回家，他一定得看看里头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