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驰赶在晚饭之前回了酒店。
止疼药的劲儿刚过,他冷汗涔涔,把特意给俞书文打包的黄豆猪脚汤递给张助,有气无力地靠进沙发里。
张助对乔驰眼皮上没卸干净的金粉视而不见,更没有多嘴问他的行踪,眼观鼻、鼻观心,专心汇报下午的情况——徐导跟剧组的几位老师来过一趟,送了伤药、补剂,听说他在休息就走了。另有几位十八线,想方设法搭上了王助的门路,送来一堆昂贵的补品。
乔驰盯着墙角那一堆包装盒,冷笑:“这算什么,恐怕他自个儿捞得更多,没人找过你吗?”
张助苦笑,显然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乔驰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跟我一条心,不挣外快也不会吃亏的。我跟章平老师请了假,他今晚不过来了,你把汤送给书文就去休息吧。”
张助又问:“晚饭怎么安排?不然就别按食谱了,换点儿好消化的?”
乔驰叹口气:“不吃了,疼得没胃口。”
张助又劝了几句,看他坚持,只好离开。
张助前脚刚走,门铃就响了。
乔驰以为他还有事,趿拉着鞋过去开门,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江海风拎着个便携药箱站在门口,一闻见乔驰身上呛人的香水味儿,眉头瞬间蹙起来。
他还没开口,楼道电梯叮一声响,传来热闹的人声。
白添说:“你这带的什么玩意儿啊,看病人还是看祖父啊?”
俞书文不理白添的调侃:“高钙牛奶多有营养。”
乔驰正想探头,忽然被江海风一把推进屋里,带上房门。
他硬拉六十公斤的人,愣是让这一下推得脚下拌蒜,抬手又扯到后背的伤:“你干嘛呀!”
江海风冷冷道:“要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去玩儿了,你就开门。”
他在剧组这些日子,早听过乔二少的花名,没想到摔出这样都不安分,竟然还跑出去鬼混。
肯定就是鬼混。
一身香水味儿,头发上乱七八糟的发胶,还有眼皮上亮晶晶的闪粉……到处都是作案证据。
乔驰看江海风沉着脸翻腾药箱,刚才的不忿莫名奇妙就变成了心虚,小声辩解说:“我没去玩儿,我去办正经事了。”
江海风斜睨他一眼,没有接话。
门铃声又响了。
乔驰脚底抹油,想往卧室溜,被江海风揪住:“衣服脱了,趴下。”
“……”
等江海风打开门,满屋子已经弥漫着刺鼻的药味儿。
乔驰趴在沙发上,头发抓乱了,伤处拆了绷带,重新喷了气雾剂,柔韧紧实的背肌泛着湿润的光泽,肩上银针颤颤,表情不大好受。
江海风明显比之前下手重,捻针那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简直是在虐待伤患!
偏偏他还不敢质疑对方的专业水平,只能委屈地咬了几口沙发抱枕。
白添一脸的不落忍:“……江大夫,他这么一天扎两回没事吗?”
乔驰也很想问,快把老子扎成筛子了!
江海风淡淡道:“急症,可以。”
俞书文手上裹着纱布,特训课上不了球桌,他就一边练下肢一边记笔记、拍视频,很热心地把资料分享给乔驰。他还想再唠会儿心得,白添频频使眼色无果,只能连拉带扯地把这傻孩子弄起来,说赶紧回去喝你的猪脚汤吧。
屋里的火药味儿都快比药味儿冲了,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俩一走,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乔驰浑身别扭,抬眼偷瞄旁边的江海风,很想解释一句:我真没有出去蹦迪撒欢,早戒了。
说不上为什么,他就是特别不想让江海风误会。
这人虽然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许多事哪怕未知全貌,也愿意施以援手,其实心肠很软。江海风和娱乐圈没有瓜葛,更和英霆没有牵扯,是这些烦乱因果里唯一置身事外的人。
他对着曾凡可以放下心防,却只有对着江海风时,才能放下心事。
乔驰正想说什么,看清了江海风手里的书,默默撇嘴,扭过了头。
江海风看的不是那本《方证辨析与古脉案补全》。
乔驰心情不佳,背上又疼,烦躁地拿脑门撞几下靠垫,垫子忽然被一只手抽走。
“扎着针别乱动。”
乔驰一双黑亮的眼睛直逼江海风,故意大声问:“你看的什么书?”
对方沉默几秒,避开了乔驰的目光:“《中医外伤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