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闻言，眼上那条白绸轻轻一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一定哦。你若上了通缉榜，少说也得三十万灵石打底。”

方晦认真思索了一瞬：“当真？我这般值钱？”

初一郑重点头：“要相信自己。”

两人说笑之间，台下报价声已至白热。铜锤一落，第一件拍品以一万上品灵石易主。

方晦望着楼下那位面不改色付账的拍主，默然半晌，低声叹道：“云梦人当真财大气粗。”

她复又看了那灵果一眼，心中计较道，那果子虽好，却远不值这个价，可见冤大头哪里都有。早知如此，她倒是该寻几颗稀罕果子来摆上一摆，既不伤天害理，又比赌坊来钱更快。

余下的拍卖，方晦几人便收了掺和的心思，只当看个热闹。

台上灵果一轮轮登场，有赤如焰火的，有青如碧玉的，有剖开便溢出满室清香的，皆被台下诸人竞相争抢。

方晦看了几轮便也淡了兴致，只偶尔替方蔼讲解果品来历，或与初一低声议论一番价码虚实。

徐若微则从头到尾端坐如仪，茶水续了五道，手边那块糕点到散场也没动过——不是不馋，是实在囊中羞涩，连叫一碟点心的底气都没有。

月上中天时，最后一件拍品被捧上台来。那是一枚通体莹白的灵果，形如小儿拳，泛着淡淡的月华光泽，据说是三千年一熟的“月魄仙实”，食之可洗髓易筋。

报价声自十万起跳，片刻间便攀至十五万上品灵石。满场屏息，铜锤落定，交易达成。

方晦望着楼下那枚被金匣装起的果子被人小心翼翼端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困惑、七分感慨：“只是一个果子，吃了便没了。有这十五万灵石，买件上品法器还能用上几十年——有钱人的道理，我是当真想不通。”她顿了顿，自嘲般补了一句，“怪不得我不是有钱人。”

初一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有钱人都是傻子，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啊乖。”

方晦偏头睨了她一眼，未置一词。

一行人出了华锦阁，月华铺地，夜风微凉，沿街铺面多半已熄了灯，只余几家酒肆门前还悬着昏黄的灯笼。

方晦正盘算着回去的路程，初一忽然攥住她的手腕，整张脸皱成一团，声音也带了三分扭曲的痛意：“哎哟——我肚子好痛！你们先回吧，恩人你陪我去趟茅房——”

方晦被她拖着踉跄了几步，张嘴想骂，却被巷口夜风灌了满嘴，只挤出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方蔼与徐若微立在华锦阁门前，并肩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巷口。初一健步如飞，衣袂翻卷，倒是一旁被拽着的方晦满脸苦意，乍一看，还以为她才是肚子疼的那个。

被强行拖出一段路后，方晦终于挣开手腕，停了步子，目光在初一轻快的步伐上扫了一圈，语气不善道：“你是装的？要带我去哪？”

初一转过身来，面上的痛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的笑意：“带你去感受大自然的馈赠呀。”她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快点，等会儿人跑了。”

方晦眉梢微动：“大自然的馈赠？”她将这几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初一眨了一下眼，白绸底下那弯唇线弯得更深了：“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方晦：“这不好吧。”

腿却已诚实地迈了出去，步伐比初一还快三分。

初一见了，倒着身子退走，偏头朝她笑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方晦脚步一顿，目光倏地锐了几分：“我以前？”最后两个字尾音微扬，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初一猛地捂住嘴，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左脚绊了右脚，匆匆转过身去，连步子都乱了半拍。

方晦望着她仓促的背影，缓缓眯起了眼，目光从她肩头移向左右两堵青灰砖墙，心里默默盘算——若是将此人砌进墙里，多久才会有人发现？

初一走出几步，回头见她还立在原地：“怎么不走了？”

方晦温柔一笑，眼波如水：“我东西掉了。”

初一浑然不觉那笑意底下的暗流，“哦”了一声便扬扬手：“那你快跟上。”

方晦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无声地叹了口气。算了，她比徐若微有意思，先留着。

她几步追上去，牵起初一的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袖传过去：“这样太慢，我带你飞。”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两道身影便离了地面，自屋檐之上掠过，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两只贴着月光滑行的白鸟。

初一在她身侧微微侧过头来，绸带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唇角的那抹淡淡笑意。